轮回之村十二

“为什么不希望笥檀听”简山南看着笥檀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问道。

“咦你不是个挺聪明的人么”阿域故作惊讶地反问，又用余光扫了他几眼，嗤笑一声: “我劝你掐断和他的联系，别搞小把戏，否则后悔的人可不是我。”

简山南犹豫一下，听着笥檀暴跳如雷的威胁，还是硬着头皮驱逐了笥檀的小东西。

阿域一言不发地，又点起一根烟，一直到抽完，才问: “还想谈谈你之前的交易”

这次轮到简山南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阿域之前对他们缄口不言，只是让他们安心住下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从在这里遇到阿域时起，他和笥檀就陷入了一个误区——以为这里的幻境是阿域创造的。

但在这个先入为主的念头下，所有问题都得不到合理的解释。

直到刚刚的一幕在眼前发生，他们才知道，这里真正的主人，是佳莱。

他对这样的分裂自然相当熟悉。

就像他的精神体分裂出来的发财一样，佳莱既属于本体的一部分，也有自己的独立思想。

而和发财不同的是，这里的本体分裂出来的两部分中，更多的意识留存在佳莱身体中，让她看起来几乎与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而更多不受控的进化在山中悄然发生。

简山南甚至能够详细地勾勒出这里曾经发生的过去。

拥有类似人类般丰富情感的佳莱平静而快乐地生活在镇子上，或许一无所知，或许在潜意识中对即将发生的灾难心知肚明。

笥檀几次梦到的情形，就是被佳莱压抑下的呼救。

可无论是哪种情况，山中的那一部分始终在膨胀成长，而佳莱既不能阻止山中“怪物”的进化膨胀，也无法劝说镇上百姓离开这里。

或者该说，在这个方尖塔的力量无处不在的盒子里，所有人都无路可去。

再之后，佳莱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在面前毁灭，被她自己。

无法接受这一切的佳莱删除了这段记忆，自欺欺人地创造出了从前的城镇，期望在幻象中同大家仍然如从前一样生活。

但在她的潜意识中，那恐怖的一幕仍然存在，无论她怎样努力挣扎，山中的怪物始终在长大。

难怪笥檀说过， “怪物”的进化速度不正常，照这种速度长大的东西，早该能突破上世和下世的屏障——原来那只是把长达千百年的进化缩聚成几天的结果。

可无论创造多少次的美好幻象，最终仍然是会被熔岩吞没。

一次次往复轮回，没有终点。

之前想跟阿域谈判的交易自然无法进行下去了。

简山南第一次知道，进化和吞噬是晶核的本能，即使“它们”拥有了思想和意识，也抵挡不了这种本能。

将上世的一部分划归给“它们”生活，无异于引狼入室。

人类和它们永远是无法共存的。

“能给我一根烟吗”简山南问。

阿域从怀里摸了一根烟丢出去，看着他只含在嘴里并不点燃，忍不住笑: “人类真是有趣，居然能创造出你这样一个怪物。”

简山南轻轻颔首: “是。”

他的确是个怪物，见不得光，却被人捧上神坛的怪物。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阿域摇了摇头: “我说的可不是你们在乎的那些小玩意儿。这个，熟悉么”

见他指尖上顶着那抹熟悉的黑色，简山南脱口而出: “黑石”

“怎么，很惊讶”阿域把那东西抛来: “这难道不是你们的赠与”

简山南伸手接住，的确是黑石，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东西，可阿域的话让他脑中有些混乱。

他觉得，也许有更多事，是他们一直以来认知上的错误。

“我们的赠与什么意思”

在有史以来的所有记录中，黑石都是产自方尖塔中，学者们判断是由于晶格缺陷而导致。

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包括简山南，毕竟他也亲眼见过，那个“蘑菇国王”甚至能够以此为力量之源。

阿域哼笑一声，目光投向远处。

“黑石与我们无关，产生自人类，所有对我们顶礼膜拜的，仰望我们的。绝望，恐惧，贪婪，卑微，怯懦，自私，嫉妒……都被实体化，变成了晶石之外的黑物质。”

“怎么……”

简山南想说“怎么可能”，可没有什么事实能让他有底气发出质疑。

“他们就像在忏悔，”阿域自言自语似的: “然后最终被自己的欲望吞没，唯一例外的，只有你们家的怪物。”

简山南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是说，那些能让人死亡和感染变异的……”

“来自你们自己，”阿域笑笑: “那些无法承受苦难，经历考验的人，被自己的祈祷和渴求吃掉了，有趣吗”

“不是的!”简山南陡然提高了声音: “黑石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