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村十一

简山南抱着佳莱踹开了阿域的大门，毫不意外地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

他早猜到笥檀心里气不过，最有可能就是会跑去找阿域的麻烦。

虽然并不知道阿域究竟想做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阿域不会对笥檀怎么样。

如果阿域之前没说谎，笥檀就是他创造出来的话，这俩人勉强还……能算上是一对父子

院里虽然乱成一团，笥檀却没讨得到什么好，正骂骂咧咧的，看到简山南和佳莱进门，呆了呆。

“怎么了”

“她偷偷跑到山里去，我本来打算去把她找回来，遇到的时候说了几句话，她就突然晕过去了。我现在是来找他的。”

简山南盯着阿域，可对方对此并不意外，只耸耸肩，向里一指: “像什么样子，把她放里屋床上去。”

房门轻轻关上，四只眼睛都落在阿域身上，他悠然自在地倒了杯茶，直到笥檀啪地一巴掌排在桌子上，才慢悠悠开口。

“她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问的人是简山南。

“我听镇上的人说她自己进了山，怕她出事，打算去找她回来。”

“一进山没多久，我就遇到了那东西的袭击。”

“再后来，那东西消失了，我就找到了佳莱。”

“我问她，她到底是谁，为什么那怪物不袭击她，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怪物消失的地方。”

“她突然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然后就倒下去了。”

简山南问: “她究竟是谁或者我该问，她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笥檀的火气早被这些话挤到不知踪影，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佳莱跟那个东西……”

“时间也差不多了，”阿域哼笑一声，摆头示意: “跟我来。”

外面已经是拂晓时分，零零星星的，有勤快的人挑着担子走在街上，笑吟吟地跟他们打招呼。

阿域也笑呵呵地应一声，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看了看天色，笑着说: “还有半个小时了。”

“什么半个小时”

他没回答笥檀的追问，慢悠悠带他们走了两条街，也不去管街上人的目光，纵身跳到屋顶，又一路向上，最后落到了钟塔上。

这是整个镇子最高的一处，从这里能看到远处已经露出的一线暖黄晨曦。

见面前两人都神色紧张地盯着自己，他在怀里摸了摸，倒出一根烟来，向笥檀举了一下。

“我抽一根，行不行”

笥檀对这种尴尬已经多少有些习惯，哼一声: “抽吧。”

阿域点燃了烟，手肘撑在石头护栏上，用力抽了一口，舒适地吐出长长一串烟，笑骂一声: “小东西。”

“小东西”不客气地催促: “来这儿干什么!有话快说!”

“还有点时间，听我讲讲我以前的事，要不要听”

笥檀和简山南对视一眼，他们对阿域一无所知，能多了解自然是求之不得，却想不明白阿域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有了讲故事的兴致。

阿域也用不着他们的首肯，在吐出的烟雾中眯起眼，似乎已经沉浸在久远的过往中。

“我出生在一座山里，”他面对两人的困惑，笑了笑: “出生这个说法很奇怪是吗从混沌无知到有意识，也应该算是出生吧。”

“我一直生活在山里，经常会遇到进山打柴捕猎的人，我偷偷躲在暗处观察，模仿了他们的样貌和声音，变成了一个人。”

“那你之前呢”笥檀脱口而出。

“之前我可以是任何样子，我知道自己是异类，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了和普通人一样的外表。”

“再后来，我假装是被人遗弃的孩子，跟着猎人一起出了山。”

“我跟着猎人一起，生活在了人群里。他有一双子女，都叫我哥哥，人类的小孩子，真的很可爱啊。”

“左右邻舍的人我也熟悉，我会在闲下来的时候帮他们做事，有时候是挑水，有时候是修门之类的。”

“斜对门住着一户婶子带着女儿，总有坏小子去她们家门口捣乱，我帮过她们很多次。她们感谢我，有时会做了吃的送我。”

“那个女孩子的手特别巧，能在破了的衣服上绣出一只蝴蝶，一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她喜欢红色的花，喜欢浅粉色的衣服，她说我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其实只是青草味。”

“再后来，猎人和婶子问了我们的意思，大伙帮我们建了新房，我们就在一起了。”

“他们管这件事叫成亲。”

笥檀和简山南面面相觑，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全须全尾和谐普通的故事，这种事被强安在阿域身上，就像海域里的巨物突然跑到陆地上喝酒一样古怪。

“成亲之后的第二年，小檀生了个孩子。”

笥檀在这个名字里一个激灵，还没来得及想好准备什么表情，又听到阿域淡淡地说: “生下来之后不到三天，孩子就死了，再之后，小檀和所有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