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
阿域吐出几层烟圈,向天边一点: “你看。”
原本只露了一点的晨曦已经比刚刚放大了不少,可那明亮却与太阳的光芒截然不同,仿佛一团流动的火挣扎着挤出地平线。
淡橙色的半边天空变成了紫红交汇的颜色。
“那是什么!”笥檀顿了一下,更加不敢相信: “妈的,不会是……”
他的一只脚刚刚踩上围栏,左右两只手同时拉住了他。
“等一下,”简山南在他耳边说: “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呵呵,”相比起简山南的煞有介事,阿域倒是轻松很多,笑一声: “就在这儿看着吧,幻觉而已,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在他轻松的语调中,慌乱从紫红色的极远处开始传来。
那是天没亮就出镇子耕种的人,此时变成了奔跑的火团,在天和地夹缝中的光亮中。
笥檀的喉咙仿佛被人扼住。
即使听不到那么远的声音,那燃烧着扑倒在地的火焰也足以令人恐慌到窒息。
而且他也知道了,简山南让他察觉的是什么——空气中愈发浓厚的载粒子。
各区的晶石能量不同,他自然也能分辨出来,而此时才后知后觉地考虑之前一直遗漏的地方。
在山中蠢蠢欲动的“那个东西”,与构造成镇上虚像幻影的载粒子,是相同的。
他放下了踩在围栏上的脚,看着四处奔逃的恐慌和绝望又一次在面前展开,哪怕再清楚面前的一切都是幻象,那血腥的一夜像是又在面前。
爬满全身的,只有无力感。
脚下的每一处都是惊惶逃跑的人们,他们仿佛俯瞰着人世间的游魂,从灾难中游离,却被逐渐漫溢的绝望浸泡。
天边的颜色逐渐靠近,现出了自己狰狞的面目。
与其说火红的山在移动,不如说仿佛是岩浆变成了直立的火墙,巨浪一般滚滚而来。
极目所及之处,稻田的一点金黄色很快被彻底吞没,岩浆在最外围的房屋上拍出几人高的火花,从空中散落。
更多的已经涌入了街道,及时逃出房门的人在漫无目的地奔跑,跌倒,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人只能扑在窗口呼救。
但只是一瞬间,高过屋顶的岩浆将整个房屋吞下,什么都没有剩下。
“有人……”笥檀艰涩的声音从几乎无法呼吸的胸腔中挤出来: “有人在喊救命……跟梦里的声音一样的……”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入,一个声音愈发清晰起来。
的确有人在喊救命,却不是从
“佳莱来了。”简山南轻声提醒。
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佳莱也在街上狂奔,跑的方向却和所有人都相反。
她几次被人撞倒,又打着哆嗦爬起来,不要命似的迎向滚动的岩浆,张开双臂,失声痛哭。
“不要!停下来啊!”
“救救我啊!谁来救救我!”
排山倒海的岩浆在她身边自动分开,又分头向四散奔逃的人们扑去,看起来反倒像是由她豢养的狼群一般。
一个个人影消失在火光里,她终于跪下来,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阿域这才吐出在嘴里含了很久的烟,像是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幕了。”
应和着他的话,白雾从佳莱的脚下慢慢散开,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丝,逐渐便密密匝匝地厚重起来。
佳莱的身影和哭声最先被吞没,接着是仍在翻滚流动的岩浆,而后白色一直向上涌动,一直涌向钟楼。
笥檀看着雾气从脚下向上而来,身边近在咫尺的人影也开始模糊起来。
一只手穿过雾气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攥了攥,掌心传递的温度让他终于有活着的感觉。
雾气一直蔓延过了钟塔的尖顶,天和地之间一片灰暗,像是永远都无法摆脱的极夜。
可只是一瞬间,眼前骤然一亮,太阳已经在东边冒了大半,极远处金灿灿的稻田又在风的吹拂下懒散地起伏摇摆。
街上再次热闹起来,对着街的门面推开到两边,热腾腾的蒸笼里拿出一屉屉的包子,大嗓门的婶子高升吆喝着。
撑在外面的桌子上,吃早饭的人们胡乱聊着天,热热闹闹。
刚刚的惨叫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而眼前的一切却让人怀疑自己不过是产生了幻觉。
阿域呵呵笑了两声,将烟蒂在脚下撚灭,向笥檀一擡下巴。
“去看看佳莱吧,她在自己家里呢。”
不等笥檀发作,他不客气地直接逐客。
“我跟他的谈判,你别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