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星星的光亮在他身边盘旋，然后向远处散逸飘去，到深山里去寻找它们的目标。

他是来找佳莱的。

笥檀被气跑了，他正要出门找人的时候，把阁楼借给他们的婶子正一脸焦急地在跟自家男人商量着。

——佳莱不见了。

在跑遍了全镇之后，佳莱对于说服大家已经几近绝望，最后看到她的人说，佳莱向山里跑去了。

没人敢在夜里进山，尤其是又在出了一连串的事之后，简山南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去找佳莱。

飘忽的星点会为他找到佳莱的方向，上山的时间正好让他可以仔细地感受山林间流动的载粒子。

跟他们第一次来时相比，载粒子的流动紊乱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正在变得狂躁。

他仿佛行走在一条恶龙的嘴边，随时可能被一口吞下。

脚步再向前一步，咔的一声传来，地上被踩断的枯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简山南停了一下，四周便又是只有黑暗和沉寂。

一只脚再次缓缓擡起，却在还没有落下时，又听到了那样咔的一声。

他的瞳孔在转瞬即逝的鲜红光亮中骤然一缩。

几乎在他忽地腾身跃起的同时，恶龙的火舌从地下卷起，方才还生机勃勃的土地发出痛苦呻吟般的噼啪声。

刺鼻的臭味被夜风卷起，即使悬在半空中也能闻到这令人作呕的味道。

不光有草木烧焦的味道，还有血肉之躯的焦糊味。

黑色羽翼拍打着夜色，简山南俯视着地面。

血腥味，还有浓厚而狂躁的载粒子，都清晰地描绘着地下穿行的怪物。

那道火红色一击失手，迅速隐入地下，活蛇一样蜿蜒而去。

“佳莱!”

简山南一惊过后，想也不想，紧随其后。

那东西在山里行进得极快，不多时，又有几道暗火从四面八方汇合过来，从上面看下去，仿佛一条来自地狱的火龙在地下潜行。

镰刀带起的风声向火龙头直切过去，所过之处，林木都被拦腰截断。

可即使这样的锋芒，那火龙也没有回头看。

简山南没追得太紧，以他的经验和对眼下力量的判断，对方即使没有阿域那样压倒性实力，也不会畏惧他，根本不可能是在逃走，东摇西摆的，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与追踪这东西更要紧的，是在这无边无际的山里找到佳莱。

“佳莱!”

他盘旋在高空，使尽力气高喊了几声，山中没有反馈给他回音，耳边的风声里却夹杂了其他声音。

听不出男女，却能听到那声音在极尽所能地嘶喊。

“救救我……”

“不要啊，停下来，停下来!”

“我想起来了……”

哭喊声忽近忽远，在这寂静的夜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简山南落在了树梢上，那声音还持续地在空气中震荡。

他想起来了，笥檀跟他说起过来这里之后的噩梦，梦里也有个声音在拼命求救，求救的人跟梦里的笥檀一样，被包围在无法忍耐的灼热中。

是谁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是这座山本身吗

他只不过一晃神的功夫，浓郁的载粒子消失了，那是刚刚在地下游走的“恶龙”，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突然消失。

那些令人不安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抽泣，就在不远处。

“佳莱!”

他立刻跳落下地，向着哭声和黑暗中唯一一点火光奔去。

的确是佳莱。

她正一手举着火把，一面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听到简山南叫她，呆了许久，才慢慢擡起头。

在山上走了一夜，女孩紧绷的精神已经过了极限，如今一见到人，两腿不受控制地一软，跪在地上。

“为什么是你，”火光映照着她一脸的泪水: “为什么不是那个怪物出来!让它出来!让它吃了我!大家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

简山南为她披上一件衣服，又向后退了几步。

“天气很凉了，山里也不安全，咱们先回去，有什么事可以慢慢商量。”

佳莱的手指深深地抠进地里，颤声拒绝: “不……我要找它……要来不及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了没多远，听到简山南在身后开口。

“我进山后没多久，就被它袭击了，你没有遇到它是吗”

“它在哪儿!”佳莱呼地转身。

“不知道，”简山南的声音无比平静: “佳莱姑娘，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从那东西在山里出现起，你三次进山，但是一次都没有被它袭击，对吗”

“你说你是被遗弃的孤女，但你也知道，这里只有这么一个镇子，你是被镇上的谁遗弃的”

“你和阿域是怎么认识的”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