笥檀把一边的耳机拿下来，头顶上螺旋桨的声音陡然变大。

“你在想什么!从上飞机起就哑巴了”他提高嗓音问，生怕坐在旁边的人没听到: “说点情话来听听。”

简山南失笑: “好好驾驶，万一坠毁了，少尉说不好会怎么记咱们的事，丢脸到下个文明去了。”

“早说你顾忌这个，出发前我就把他干掉。”

外面的树不受控制一样发了疯地长，笥檀拉着飞机开始爬高，看着张牙舞爪的枝干从脚下掠过，又问: “是不是在想卫长老”

“我在想你……”

飞机忽然整个向左颠簸了一下，简山南猝不及防地一头撞在窗户上，疼得闷哼一声。

笥檀轻车熟路地操纵摇杆，又把机身正过来，嗤笑一下: “情绪不够，重说。”

简山南苦笑着摸摸头: “我是说……你这次不应该来的。”

“怕你偷腥，行不行”

笥檀瞟一眼雷达扫描的屏幕，目光又回到挡风玻璃外被劈开的云雾，收敛了笑容。

“不是因为你，我只是单纯想知道，那个阿域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说，这一趟能遇到他么”

“不清楚，也许会，”简山南犹豫了一下，说: “我如果遇见他，可以帮你问问，你可以在这边等我回……”

“你闭嘴，真遇上了，你有几条命够他玩的”笥檀呵斥一声: “就这么急着寻死”

在简山南出声提醒“小心左边”之前，机身陡然一沉，一枚耀眼的火光带着拖尾从头顶呼啸而过。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屏幕上一圈圈的扫描带出警报声。

“追踪弹呢，”笥檀拉起摇杆，云层在面前被撕裂，他呵呵直笑: “中心区圣堂真就变成落水狗了。”

简山南非常平静。

像从前一样，在他们出发之前就向六区发出了提前准备的消息，但与从前的回答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收到了六区的拒绝。

拒绝来自中心区的任何人。

在阿域将中心区扫荡一遍之后，中心区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其他区域的领导权，稳定了许多年的格局再一次崩坏。

而且无论之前三个区的毁灭是因为什么，中心区带去的总归都是灾难，六区的拒绝也是合情合理。

可没想到是的，对于他们这两个“偷渡者”，六区早有预料，甚至为他们准备了这样一份大礼。

爆炸声响起在身后，余波让整个机身颠簸了一下，雷达又显示出两枚不速之客来。

笥檀笑着问: “要不然举白旗迫降吧，告诉他们，我们这次没打算釜底抽薪拿晶核，让他们安稳呆着别添乱。”

一道黑色的影子比他们更快地向前冲去，在笥檀刚刚及时拔高后，雷达中的两枚炮弹消失，只有被气浪掀开的云雾证明他们的存在。

“让发财消停会儿吧，这么高，它一只鸟不用喘气的吗”

“不要紧，这点杂事它还处理得来，”简山南展开了地图: “就在这附近了，我们应该考虑的是怎么过去。”

没有地勤帮忙打开屏蔽层，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可启明长老忙得团团转，也不可能有余力派人过来支援，连卫澜也没有查到什么可用的消息。

如今只能靠他们两个先过来看看。

飞机的高度一再降低，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地面上被螺旋桨的噪声驱逐狂奔的野兽，可掠过一丛树冠后，他们不得不再次爬升。

r />

一片火炮声密密麻麻地齐响，赶在发财的尖啸声之前追赶上来。

机身剧烈地颠簸一下，尾翼旁边腾起黑烟，他们彻底失去了对飞机的控制。

“下去，发财在外面。”

简山南几下踢开舱门，单手去拉笥檀，又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后面，只一瞬间，他被撞得飞出去。

“发财!”下坠的失重感带着从耳边刮过的呼呼风声，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厉声嘶吼: “救笥檀!”

可眼前的一幕令他窒息。

除了发财，还有什么冒着烟的东西也在扑向不住下坠的飞机，而在烟雾遮挡的窗边，明显还有笥檀的影子。

“笥檀!快跳!快跳!”

他的吼叫被另一个更大的声音盖了过去，是飞机上的人启用了外放喇叭。

“狗日的阿域!你他妈的还活着没有!”

“老子来要你的狗命了!”

“快出来接你爷爷!”

“我数到三!”

“三!”

燃烧弹和发财同时撞上机身，简山南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咆哮，甚至忘记自己即将坠落到地，像是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片绚烂。

仿佛在做梦一样，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天和地都颠倒了，他只是一粒尘埃。

下一秒钟，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有什么柔软又扎手的东西托了他一下，视线中转眼被绿色淹没。

头顶上的天空也恍然变了样，没有坠落的飞机，连硝烟的味道也闻不到。

他茫然地站起身，看到不远处也有人冒出头来。

那人向他打招呼，笑嘻嘻地一竖拇指: “看，我许愿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