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村三

房间里的灯又暗下去，不屈在空中摆动着，展开一幅大混乱前的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显示着那是的人口分布。

“父亲曾经把包括圣堂讨论和他自己推测的所有猜测整理成册。”

“我的同僚们都看过这些内容， B07猜测划归到B类，是因为……根据评审意见，它的可能性并不高。”

“圣堂在职人员都有借阅资格……您们也可以……”

卫澜卡了一下，想起来圣堂的图书馆这次也被波及得遭殃，一时半会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时查阅资料，黯然改口。

“在大混乱之前，世界上虽然仍然存在以国家为边界的领土划分，但实际上主要分成五个经济体，这种势均力敌的稳定局面持续了大概一千多年。”

“直到A国在探索地下时找到了晶核。”

“在生死存亡的问题，各经济体之间的博弈也只能暂时搁置，这样一来，一个新的中心在不知不觉中出现。”

“就是我们脚下——在那时建立了第一座，也是唯一一座方尖塔的地方。”

红点显示的人口分布开始变得不均衡起来。

即使不用卫澜说明，另外两人也能看得出来，因为方尖塔的建立，在这里形成的不止是科技的中心，而是曾经稳定的格局开始倾斜。

这是一个帝国的雏形，晶核的独一无二给了这里毋庸置疑的地位，就像现在的中心区一样。

“但是在他们理想中的霸权成功建立起来之前，大混乱时期就开始了。”

“父亲能读到我接触不到的书籍，我们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方尖塔的形成从地磁紊乱中拯救了人类，可父亲曾经对它们的因果关系提出另一个推测。”

在下世经历了一串从前无法想象的事之后，再看到卫春令逐渐在回忆中陷入无助的狂乱，所谓“因果关系”的推测呼之欲出。

“卫长老是说……”简山南艰涩地问: “实际上……并没有所谓的地磁翻转。”

卫澜摇头。

“比‘没有地磁翻转’的情况更糟糕，应该说，原本不应该存在地磁翻转的——地磁翻转长久以来都存在争议，就是因为它的理论本身存在某些悖论。”

“但有人从地下取来了晶核，或者该说，偷来了本来不该属于人类的东西。”

“父亲他猜测，这种能量巨大的东西不可能不对地下的能量构成毫无影响。”

“父亲说，也许正是因为地壳下晶核的缺失，导致了地磁翻转，所以方尖塔形成在地面上，能够有足够的能量撑开屏障。”

“所以他说，阿域不可能见到地磁翻转，应该是那个叫阿域的人为他解开了迷惑。”

“是那些从地下偷走晶核的人，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他们跟恶魔做了交易，企图再次建立其不可撼动的霸权，可惜……”

“可惜他们目光短浅得只看到利益，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在贪婪者理想中的帝国还没成型之前，变异就先一步降临了。”

“大混乱开始后留下的记录彻底碎片化，在这个猜测里，除了A国发现晶核然后开始集结各经济体之外，其他的内容完全是凭借想象而来。”

“所以在今天之前，没有人把这个猜测提出来考虑过，学者们更多关注的都是A类。”

随着卫澜的讲解，不屈在空中展示的红点分散又集合，人数远没有大混乱之前那么密集。

最后稳定下来时，稀疏的红点就只在七个区域内打转，在那之外的大片土地上，都是漆黑的空旷。

卫澜擡手一抹，三个区的亮点也黯淡下去，一根手指点在中心区，又无力地垂下去。

“殿下，笥檀……”他涩声问: “我们真的，没有可以走的路了吗”

“如果真的没有了呢”

卫澜呆了一下，没料到笥檀会这么快地提出反问，这么一本正经的。

可对于这个问题，他不止是茫然，甚至能体会到父亲的绝望——不可战胜的对手，一意孤行的同伴，四处茫茫，没有一点可以看到出路的光亮。

“如果没有的话，人类会消失，”简山南忽然开口，替他回答，又在他诧愕的目光中平静解释。

“卫长老说得对，地球并不只是为了孕育人类一种生物，即使是智慧体，在我们头顶的星空里和脚下的土壤里就藏着很多。”

“对于它们来说，我们可有可无，但对于我们来说，人类无可替代。”

“至少我们现在都还或者，脚下就是路，怎么算无路可走”

笥檀吹了声口哨，又恢复了平常的笑嘻嘻: “哥哥，带着我。”

“带去哪儿”简山南反问。

“你去哪儿，就把我带到哪儿去。”

卫澜瞠目结舌，刚刚听到的一切似乎对面前两人一点影响都没有，这让他惭愧得无地自容。

“少尉，”有人叫他: “如果人类真的灭亡了，你的不屈还能留下来吗”

“能!”他肯定地回答。

根据不屈最初的设计考量来看，从一开始就已经考虑了最坏的情况，所以不屈可以经得住当前能想到的所有冲击和辐射，把人类的文明智慧留下。

简山南点点头，出神片刻又开口。

“那就请为后人留下一些话。”

“我们为贪婪和欲望付出代价。”

“我们也为生存竭尽全力，并有无数人心甘情愿为之牺牲。”

“所以，这仍然是一个值得尊敬的种族。”

***

最后一个仓的影子被甩在身后，被越来越茂密的树冠挡住，提醒着他们已经离开了方尖塔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