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村二
“小澜……”老人看着前方,轻轻叫出这个名字。
卫澜慌手慌脚地想要靠近,却又怕自己打破了眼前幻象一样的人,只能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哽咽地应声: “父亲,是我,是我。”
一只手搭在肩上,令他稍稍清醒过来——眼前的不过是父亲在不屈中留下的影像,无论他说什么,也没有人能回应。
“谢谢,”他为自己的失态表示惭愧, “抱歉我……”
他的双肩突然抖了一下。
“怎么了”笥檀敏锐地察觉到。
“不屈……父亲在对我说话,”卫澜很快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你们都听不到是吗父亲在向我确认,是不是自愿打开不屈的。”
“卫长老有心了,”简山南轻轻点头: “他是担心你在被胁迫状态下,不得不打开不屈。”
这样一来,他们更确定,卫长老一定留下了什么。
不屈的安全确认通过,黑暗中泛着微光的卫长老终于再次开口。
“小澜,不知道你现在处在什么情况之中,才会想到打开不屈,我想应该遇上了很多麻烦。”
“但是我要先对你说声抱歉,因为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对你们的处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帮助。”
“甚至可能会让你……或者任何知情的人陷入绝望中,但我身为一名记录者,忠实地记录是我的职责,我不会忘。”
“如果不屈能保留下去,也许将来不会再有人像我们一样,自作聪明,犯同样的错误……”
卫长老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跟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行岚的实验失败了,但在某种意义上,也许也算是成功了。”
“不,我虽然很急于告诉你们后来的事,但还是应该把实验的进程和结果告诉你们。”
“晶核和行岚完美地融合了,一切数据结果都显示,他拥有了足以驾驭操控所有晶核的能力,但是我们没想到的是,行岚排斥了黑物质。”
“我们已经能看到希望和光明,又在转眼间失去了。”
“所有记录的仪器都被破坏,紊乱的载粒子扭曲了空间,净土里的所有人都被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所有人都没有回来,即使他们活着,也只知道我们被带去了一个山洞里,没有光,也没有出路。”
“但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在扭曲的时空里短暂地去了一个未知的地方,见到了一个人。他说,他叫阿域。”
卫澜还没什么反应,简山南和笥檀却像被电击了一样,蹭地一起站起来。
简山南能听到自己声音中的轻颤,仍将手覆在了笥檀的手背上, “别慌,再听听。”
影像中的卫长老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给面前的人造成了怎样的慌乱,但显然与“阿域”的会面对他的影响也非同小可,努力了几次,才稳住自己的声音。
“他带我去看了另一个世界,他说……那里是下世。”
这下连卫澜也坐不住了,他多少理解了身边两人的不安。
“殿下,笥檀……父亲他看见的,是下世的人他去下世了你们见过那个叫阿域的”
“岂止见过,”笥檀咬牙切齿, “我们俩被他打得抱头鼠窜,一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你看见你们家殿下回来的惨样儿没有,被他揍的。”
卫澜噤若寒蝉,只能把目光转回来。
卫长老也在挣扎着将自己从回忆中拔出来,过了许久才轻叹一声。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幻觉,阿域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那时候就像梦游一样,他带着我走过许多地方,我看见那边的方尖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城市,可那些并不像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我走在他们中间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更像是行尸走肉!”
“那一定不是留在下世那些人的后代,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有过什么。可那个阿域什么也不说,只是让我看。”
简山南和笥檀对视了一样,猜测到卫春令被带去的地方,十有八九是他们死里逃生的五区。
而大长老为什么对下世方尖塔进化的情况那么清楚,来由可想而知——虽然卫春令在震惊中没有想明白,可以圣堂的多方推断和他们在二区的遭遇,猜测结果无限地趋于真相。
可他们有一点想不明白。
卫春令和他们都和阿域在五区见过面,可从前几天那惊魂的一夜,他们可以毫无疑问地得知,阿域所在地明明应当是中心区。
笥檀摇了摇头,又用下巴向卫春令那边指了一下,表示与其在不知情的时候乱猜,不如先听着。
“我那个时候的表情一定非常可笑,那个阿域笑我,说我是个胆小鬼,没有前人们的魄力,说他们都敢干出这么大的事,我连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后来他又拉着我换了个地方,是一望无边的树海,跟我之前看到的那个城市完全不一样,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不光是没有人,连虫子,鸟甚至蚊子都没有。”
“我问他人去哪儿了,他只给我看,说都在树
卫澜“啊”一声,也终于明白过来这是去了哪里,刚想说点什么,又被笥檀余光一瞥堵回去。
屋里的气氛安静得沉重,只能听见卫春令不稳的声音忽高忽低,更像是一个精神病人在自言自语。
即使已经决定选择结束生命,曾经见到的事仍让他陷在极其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中。
“那些人……那些是人啊,是跟我们一样的……”
“我当时可能是疯了,我扑向他,掐住他的脖子尖叫,可是他像个鬼魂一样,一转眼就消失。”
“我在树海里到处跑!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可是我不敢去挖树根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包含着绝望的真相——因为他潜意识里相信,阿域说的是真的。
“后来,一直到我再也不喊不跑了,阿域才又出现。”
“他对我说,这样的结果是我们自己亲手造成的,渴盼超过了应有的程度,总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卫春令目光恍惚地看着前方,像是已经忘了是在向未知时候的儿子交代过去,而是又一次面对阿域。
“我们做错了什么,我问他,为了什么,要我们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
“他反问我——地磁翻转,真的存在吗方尖塔的建成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谁也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可是方尖塔不就是为了所有人活下去的吗还能为了什么”
“他嘲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