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到最后,他对我说,方尖塔是所有人痛苦的根源,想要摧毁,就去找他,他有办法。”
“我不知道啊……这些是不是我的幻觉,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
卫春令垂着眼,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跟其他人比起来,我看了太多的书,弗里曼总说我胡思乱想,可是有很多东西,不能让我不乱想。”
“在磁极翻转的可怕预言被所有人接受的时候,方尖塔是人类的救星。”
“在那个时候,所有力量都用来努力活命,都开始向一个方向聚拢——掌握了主晶核,也是建立了第一座方尖塔的地方。”
“我尝试问阿域,地磁翻转真的存在吗他有没有见到过他说也许是存在的,只是他没有亲眼看到过。”
“再后来……我提出了那个猜测……”
虚幻中的卫春令终于不堪重负似的蹲下来,抽搐着蜷缩的十指抓着头发,语速开始变得极快,慌乱无措得语无伦次。
“原来我的猜测是对的,是B07猜测!”
“根本不是地磁翻转是不是真的会出现的问题,是晶核!是晶核!!”
三个听众面面相觑,显然没能理解这两句没头没脑的话。
“阿域是对的,他没见过它,他不会见过它!”
“我问阿域,只是一部分人的错误,难道要所有人类都付出代价吗要用几千年的文明毁灭,用地球上唯一智慧体的消亡为代价吗”
“这不公平!”
“他说这并没有什么不公平。”
“他说我们自诩为高于低等生物的智慧体,为些许皮毛的文明沾沾自喜,攀上高峰就以为是征服,可实际上不过是地球上沾染的尘埃,跟其他东西没有区别。”
“他说我们不过是许多储备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唯一幸运的是,成为所有智慧体中最早出现的而已。”
“而地壳下孕育的生命……并不只是我们一种。”
“我们总是看着天空,那里曾经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地方,人类的飞船曾经穿过小行星带,向太阳系外飞去。”
“而原来在我们的脚下,有数不清的异类可以替代我们,而且强大得我们无力抵抗。”
“我们已经竭尽全力……挣扎的目的在哪里……没有出路。”
“他们……那些东西要上来了,吞噬一切。”
“打开的潘多拉盒子,再也不可能关闭。”
“审判者面前……我有罪……”
卫春令的声音在呜咽中慢慢含糊不清起来,连着整个人的身影都开始闪烁,慢慢被屏蔽信号下的雪花点一点点吞没,最后只留下一串抖动的符号。
一直过了许久,再没有声音出现,记录的这一段回忆像是又一次撕碎了记录者已经不稳定的精神。
一只手搭在卫澜的肩上,他慌忙回过神: “我……我没事……我在听着……殿下!”
在简山南的注视下,他不知道该哭一场还是该笑一笑,或者强装镇定。
父亲开始说的没错,这些事对他们目前的处境毫无帮助,甚至悲观得像是让他们不要再徒劳地挣扎。
其实他早就隐约猜到,父亲必然经历过什么,才会让原本就悲观的情绪一次爆发,最后选择了绝路。
跟绎光不同,他很了解父亲,也看得到父亲随着实验的进展愈发颓废,所以并不认为父亲的死与圣堂的什么阴谋有关。
只是他万没想到,父亲会在机缘巧合下到下世,这无异于是对父亲和圣堂从前所有一切努力的彻底否定。
父亲走上绝路,是他意料之外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实。
“少尉,”简山南示意笥檀一起扶着卫澜到一旁坐下,轻声说: “卫长老当时并没有放弃。”
卫澜呆了呆才想明白。
如果父亲真的是因为在下世的见闻绝望,根本不需要等回到圣堂才自尽。
“那……那是因为……什么!”
有些话简山南不能说,笥檀就代劳了。
“你看看圣堂之后的动作,还想不到卫长老把那边的消息带回去,告诉的人肯定是大长老。”
“我猜他们的意见相左,卫长老亲眼见过,应该主张的是避开危险,不管用什么法子。”
“至于大长老怎么想,你也见到了。”
“不过我也能理解他的想法,如今资源不足,维持生活都勉强,根本没有余力脱离地面,去外太空生活。”
“只可惜他没有想到,阿域来得太快了。”
“但无论现在情况如何,大长老和卫长老,都是英雄。”
卫澜难得听到笥檀这么严肃正经的话,鼻子酸了几下,挤出一声“谢谢”。
“好了,冷静吗,”笥檀啪地一拍手,看到卫澜被吓得一哆嗦,漏齿笑笑, “那该干点正事了。”
“什么正事”卫澜茫然。
“第一,”笥檀转向简山南: “阿域说他知道怎么摧毁方尖塔,你们都听到了。”
面前的两人都在点头,却只有简山南明白他的困惑。
除了中心区方尖塔,阿域不可能有第二个身份,那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是他们的猜测错误
亦或是,阿域设了陷阱给他们。事实上,如果不是卫长老带回了下世的消息,带回了阿域的话,大长老也许不会突然考虑让他们突破屏蔽层,去往下世。
这一切都在阿域的计划内吗恐怕只有亲口去问才能得知。
简山南摇摇头,笥檀默契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二,卫长老刚刚说的‘猜测’, ‘B07’。”
见卫澜还没反应过来,简山南轻声解释: “卫长老刚刚说‘原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B07’,可是后面长老开始思维混乱,没再具体说什么。长老以前有没有对你说起过什么”
“有人……”
“卫长老有没有跟你聊过古籍里关于晶核的大混乱开始的什么猜测”笥檀提醒。
“B07!”
卫澜从双手里擡起头来, “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