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村四

“笥檀”简山南呆呆地问: “是你吗”

“如假包换。摔傻了吧你”

笥檀身上穿的果然还是他们出发时的那套衣服，连出发前他给别在衣服上的领夹还在。

涌到头顶的血并没有因为眼前人的安然无恙而回归，反倒一口气冲破了他压抑了这么多年的冷静。

在意识到做了什么之前，他看见自己的手揪起了笥檀的衣领。

“你刚刚……”

“哎，干什么干什么”冰凉的枪口毫不落后地抵在他的脖颈上，笥檀笑嘻嘻地向他吹声口哨: “想家暴我可要喊了啊。”

简山南的一腔怒火被迎头泼了一盆冰水似的，再也烧不起来，却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软了。

“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躁: “只需要一次瞬移，你就可以出来了……你知不知道，当时我……”

他的后颈被人搂住，身不由己地向前低下身，脸颊上被响亮地亲了一口。

“不气，不气。我有那么鲁莽吗还是说你完全没感觉到”

简山南被这一口亲懵了，直到被人在头上打了一下，才茫然问: “感觉到什么”

“阿域，”笥檀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他在叫我。”

简山南目光一凛，这才开始留神周围。

他们正站在一条平整的田埂上，两边无边无际向远处蔓延的是齐整的稻田。

已经是入秋的季节，厚重的金黄色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被空中无形的大手抚摸得不停起伏。

刚刚他们就是掉在这片稻田里。

和之前去过的下世完全不同，这里没有半点破败和诡异，他们像是回到了从前安定的那个世界，这里也只不过是一片再平常不过的农田。

“你确定阿域在这里吗”

“不确定，我只是说听到，他在叫我。不管怎样，他既然能把咱们搞过来，咱们在这里的事，他总归是知道的，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呗。往哪边走”

田埂向四面延伸，目光能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除了稻田。

简山南沉默片刻，弯腰将扫在腿上的稻穗掐了一把，沉甸甸的稻米落在手上，在用力一攥之下变成了空气。

“是幻象。”笥檀对此并不意外。

既然根据他们的推断，方尖塔与人类并不能共存，种这些稻田就显得多此一举了，更何况，上世兵荒马乱的，下世怎么可能岁月静好

“走走看吧。”

太安静了，太阳暖烘烘的，稻穗被风抓着摇摆碰撞的声音不光让空气显得更安静，还让人只想就地躺下，好好睡一觉。

笥檀散漫地伸了个懒腰: “哥哥，这地方真好。”

虽然始终紧绷着神经，简山南也不能不承认，这是个好地方。

他们这个时代的人穷尽一生，追求的也不过是这样，在和煦的阳光下自在的生活，吃得饱，穿得暖，再也不担忧随时可能来临的危险。

如此而已。

“我也很喜欢，”他心中动了动，一句话几乎不经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真希望以后能和你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脚步忽然停住。

简山南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在他救世主的身份崩塌……比那更早，也许在遇到笥檀的时候，维持了多年的平静就已经出现了裂纹。

他只能讪讪地等着躲不开的奚落。

“好啊。”笥檀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迎着他愕然的目光，笥檀一笑，用手往远处比划了一个大圈。

“等把那些麻烦的东西都赶走之后，我们就去找块这么大的地来种。”

“房子就搭在田埂边上，左边开垦了来种菜，再垒个圈养点小畜生，剩下的地方都种稻子。”

“一年四季也不会太忙，也不至于闲得没事干，瓜果蔬菜吃不完可以喂小畜生，又有肉吃。”

“如果偶尔吃腻了，就去远处打个猎，到时候保不齐会有什么玩意儿撞到咱们手里，尝尝鲜。”

简山南见他说得眉飞色舞，煞有介事似的，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你会种地吗”

“不会，”笥檀果断一摆手: “我主外，你主内，种地当然你来，我出去打猎!”

简山南不由莞尔: “好。”

又一把稻子被抓在他手里，捏碎之后，掌心上留下来极少的残余，像是被什么虫子掏空了似的。

笥檀瞄了一眼，向前方一指: “那边，维持这里幻象的狗东西，就在那边。”

的确如此，距离目标越近的，才有更多的载粒子维持这些幻象，他们也正好可以通过这个来判断与目标的距离。

“你记不记得，卫长老讲到最后，提起来‘审判者’，那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到时候问阿域就得了，想那么多干嘛”

“阿域……”简山南苦笑，随口答应: “也好……”

这条田埂长得像没有尽头一样，他们只能走路，无事可做，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一直聊到无话可说，仍然没有走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