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境令人窒息。
两个人在彼此的呼吸声中沉默许久,笥檀哼笑一声,先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简山南应他。
“你在想, ‘原来我这个废物现在还不是一无用处’。”
这个玩笑似乎并不可笑,简山南的声音中没有一丝笑意,沉默片刻才问: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想再去那边当一回强盗,把那些东西拿回来。”
这一次,简山南停顿的时间更长,很久才在一声轻叹后开口: “笥檀,如果我说,希望你能留在这里,不要跟我过去,你会听吗”
“你说呢”笥檀反问。
“可是你该知道,我们的胜算很低很低,几乎……”
笥檀打断他的话: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过去觉得在这边没人追捧赞颂了,打算过去送死”
“也不是,”简山南被噎得苦笑一下,却回答得认真: “因为这是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就是去送死”
“不是,但我的职责也并不一定需要我活着。简家人诞生自实验室,我们的责任就是推动这艘载着人类的方舟躲避灾难,可如今方舟即将搁浅,我不能眼看着这样的事发生。”
简山南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或许是黑暗阻断了眼前的视线,他便可以看向自己的内心。
“你也知道,我是个不死的怪物,也许阿域也不能把我怎样,也许……我再拼一把力气,所有人就还有希望。”
“那我呢”笥檀忽然问他。
“我希望你能活下去,”简山南像是在喃喃自语: “即使所有人都不在了,你也能好好活着。”
坑洞里再没有什么声音回应他。
这让简山南不由不开始忐忑地反省起原本以为坦然的回答。
他想解释一下,说他其实很怕,很怕再看到笥檀消失,说他其实并不是个很好的伴侣,说他并不是想一走了之,不管笥檀。
想说他也曾经有过茍活的念头,一闪而没,可那样的他更配不上笥檀。
可是他也知道,笥檀现在一声不吭的,是在生气,无论他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笥檀根本不会听。
“笥檀……”他尝试着打破尴尬,却只挤出来一句“回去吧”。
手枪上膛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咔哒响了一声,简山南脑中一紧,正犹豫要不要躲,枪声响了,在空荡荡的坑洞里反复回响,震得耳鼓嗡嗡作响。
“看我抓到了什么。”
笥檀的哼笑声夹杂在回音里,跟往日没什么区别,带着慵懒的鼻音。
荧光在他手中打转,包围着什么东西——简山南认得。
“是少尉的不屈”
“对啊,小家伙在上面晃悠,看样子不敢下来,我就帮了它一把。”
被笥檀抓在手里的,的确就是卫澜的不屈的一部分,在二区的下世那里,他们都见过。
不屈挣扎着吐出一行字,在黑暗里泛出光来。
“殿下!笥檀!我猜出来不屈的密码了!”
***
卫澜闪身进到房间里,看见自己要找的两个人都在,仍然不放心地问一声: “不会有人看到咱们在这里吧”
笥檀一指简山南: “他找的地方,你觉得不可靠就怪他。”
卫澜当然不敢质疑,一溜小跑着,过去把百叶窗关拢,放下厚重的窗帘,又把里里外外的灯都关上。
刚刚还敞亮的屋子立即陷入黑暗。
“好家伙,少尉这是打算玩点刺激的”笥檀吹了声口哨: “我好害怕,我可要喊人了啊!”
卫澜着实没心情理他,缓缓放出了不屈,声音中带着颤抖: “我怕人发现,所以还没试过,但是我觉得应该不会错。”
“卫春令说过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笥檀给他的激动泼了盆凉水。
卫澜呆了呆: “没……没有,可是你不是……之前也一直想……”
“不要听他胡闹。”
一直在一旁安静的简山南拯救了慌张的卫澜。
“卫长老回城之后,在禁闭室里跟大长老单独谈了很久,但圣堂里没有关于这段谈话的记录。”
“卫长老身为记录者,将所有经历和所知记录下来是职责和本能,我不认为他会遗漏这些信息。”
“所以……”虽然明知道私自打开不屈是禁忌,但简山南的命令没有一丝犹豫: “请少尉开启不屈,我们想知道卫长老究竟留下了什么。”
卫澜松了一口气,在不屈展开的黑色背景中,伸手点一点。
他的指尖在背景中留下了一个光点,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光点落下,毫无规律。
笥檀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挤出几个字: “夏季大三角,星空……”
那的确是夏季的星空,是记载在书里的,大混乱前的星空,天琴座α星,河鼓二和天津四组成了最壮美的夏季大三角。
北冕座,氐宿一,南斗六星,北斗七星……是如今的人们无法看到的盛景。
“是……”卫澜的最后一点终于落下,他的声音中有些哽咽: “这是我生日那天的星空图,父亲他……给我讲过很多次,他如果想给我留下什么,密码一定……”
他的话音未落,不屈透射在空中的星图突然一收,而后展开。
一个披着法袍的老人站在他们中间,目光平视,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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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再来一个副本,然后本文就要收尾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