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之夜七

笥檀在夜里突然醒来，毫无征兆的，只是心咚咚地跳，快得吓人。

他一翻身坐起来，夜里的冷风从后背吹着惊出的一声冷汗，凉得沁骨。

四周一片安静，笥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虽然准备的松高草数量勉勉强强，可他不想再多耽搁，从离开安瑞仓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五天的时间，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话早就到圣都了。

可如今他们这一大群人里，老的老小的小，考虑到以后恐怕也不会回去仓里，即使再怎么要求轻装，随身的行李总是不少。

他们现在不敢再用代步的驮兽了——眼下情况未知，连这群稳定系数低的人里都不敢保证不出差池，更别说那些混沌的驮兽。

虽然有笥檀在队伍里，不必担心路上受到野兽的袭击，可担惊受怕的赶路也让所有人筋疲力尽。

躺倒在附近的人一无所知，鼾声仍然此起彼伏，只有睡在他旁边不远的金彩警觉地坐起来看着他，用口型无声地问: “怎么了”

笥檀按住砰砰乱跳的心，一声不吭地看着天上。

无风无雨，天空中的极光仍然不急不缓地流淌着，连颜色也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像是有人在隐隐约约地叫他。

“这不对，”他突然跳起来，用脚去推身旁的人，一面吩咐金彩: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动作快一点!”

金彩也累得厉害，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是……”

“都起来!”

笥檀不住地向天上看，那些流动的色彩仿佛蜿蜒的蛇一样，摇动着向圣都的方向去了。

他终于确定要发生什么，那毫无疑问是阿域的声音!

这一次，即将从晶矿区降临的阿域，也许再无人能挡。

“快点!都起来!跑!跑起来!”

仿佛跟他的咆哮声呼应着，在远离圣都方向的天边，极光仿佛卷积云一样，慢慢地翻滚起来。

留给他们生存的安全区，正在缓慢地缩小。

***

净土实验室里的灯光始终亮着，已经有几天时间没有熄灭过，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疲倦。

只有大长老不知道时间日月一样，即使双目赤红，也始终盯着躺在试验台上的人。

与半个月前相比，艾德里安的形态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皮肤泛着不属于人类的颜色，

整个人都很安静，只有一旁仪器上显示的数字表明这个人的一切体征还是正常的。

简山南和启明长老也始终陪在旁边，看着里面的人不停忙碌。

“艾德的实验进展很顺利，”启明长老轻声安慰他: “目前对晶核的融合度已经上升到百分之15左右。”

大长老的神色中没有半点喜悦: “简的融合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40.”

启明长老愣了一下，忙回答: “可是艾德的数据在持续上升，而且很稳定，大概再有四五天时间就可以超过简的程度。”

简山南站在一旁，在大长老的沉默中轻声开口: “抱歉……”

他也不知道是在对什么抱歉，抱歉自己无法强迫笥檀牺牲抱歉自己就算下了自我牺牲的决心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抱歉自己的进化度这么不争气

只是很惭愧。

大长老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对启明长老说话，也像是对他说: “我很怕……没有时间了。启明，那个东西……不然就用了吧。”

这已经不是大长老第一次提出这个建议。

连简山南都渐渐听懂了， “那个东西”是历代加西亚家试验失败者留下的唯一价值。

别说是用在现在的艾德里安身上，就算是加西亚家任何一个能容纳那管试剂的人用了，都会在短时间内成为圣堂梦寐以求的那个“神”。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这么多年来，命运并没有为他们打开那条通往神的路。

曾经有无数加西亚家的人抱着希望注入了试剂，但最终都只留下遗体，被萃取为那管试剂中的一滴。

“不……”

启明长老发出了微弱的反抗声。

“成功的概率连万分之一都没有，一旦失败了……艾德就再没有机会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个程度。错过了艾德，下一次遇到可进化体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再给一些时间好吗也许只需要几天……顺利的话，进化进程会加快，也许比预计的时间还短，我们……”

他忽然打了个哆嗦，四周什么变化都没有，可就是莫名令人突然毛骨悚然。

“来了!”简山南的脸色也霎时变得苍白。

他们的祈祷无人垂怜，而且来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快，没有留给他们喘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