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之夜六
猎物被拖到沼泽边的杂草里时还在拼命挣扎。
笥檀在鳄鱼硬实的脖子上狠狠扎了几刀,拔出刀锋之间,一手按着还不甘心死去的大家伙,一手把盛水的皮袋子接在了伤口
汩汩涌出的血把皮袋子撑得渐渐饱满起来,这是眼下最宝贵的东西,一滴也不舍得浪费。
第六只皮袋装得差不多满了,他把坚鳄的尸体踢到一边,吃力地拖着堆在一起的皮袋向沼泽外走去。
卫澜带来的飞行器被他强硬扣下,少尉怎么回去向圣堂交代不是他想操心的,有了飞行器,往返一次恶沼泽的收获就多了许多。
也许能活下来的人也会多一个,在不知什么时候降临的危机之下。
小小的舱室内已经塞满了鼓囊囊的皮袋,即使有飞行器,往返一次也要花不少时间。
他一天顶多只能搬运两次,在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才开始用刀收割周围的松高草。
新鲜割开的草味混着坚鳄泛着腥味的血,从鼻尖直冲到头顶。
笥檀割了一把丢在地上,一歪身躺在草上,看着逐渐幽暗下去的天色,那里无风无云,也没有一点流动的颜色。
曾经期盼的星光在余晖里透出来,可是他现在不想看。
距离城里经历的那场可怕的动荡已经有五六天时间,他的心始终提在嗓子眼没有落下去过。
直到现在,只要一闭眼,好像就看到那片黑色的羽翼从头顶掠过,坐在背上的那个人头也不回。
那也是第一次,他的意识落后于身体,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奢侈地一次用掉了两次瞬移,双手死死抱住了简山南。
他们同发财一起,向屏蔽墙那个越来越大的缺口扑去。
记得在呼啸的风中咆哮了一声“滚回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对简山南说话,还是对阿域。
疯狂散逸出来的异世载粒子在两边的对撞中悄然退回,留给他一个陷入昏迷中的沉重累赘。
把人背出来的一路上,他差点被压得断了气。
而这个累赘不知道在发什么癔症,一直死死抱着他,呜咽不停。
把人交给大长老之后,他守了一会儿,看着简山南发着抖蜷缩着,像是陷在一个无法挣脱的噩梦里,叫不醒。
他到底还是离开了城里,坐着发财回去了安瑞仓。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本以为阿域在上世冒头只是“一时忍耐不住”,无非是导致安全区外扩,可是回到仓里才发现,安全区不止是外扩,同时还在收缩。
不光城中心的区域不能停留,就连之前在中心区外边缘的地方也没法住人了。
他去看过了,在这短短几十分钟的混乱中,至少有两个边缘仓里再没有一点生机,只留下还残留生活气息的地方一片狼藉。
空荡荡的仓里,吃了一半的饭菜被掀翻在地,却无声无息,像是在预演所有人的未来。
好在安瑞仓的损失相比之下就小了很多,只有两个咋然失控的,被大家合力制服了,没有人为此高兴。
那都是朝夕相处的伙伴。
老板娘跟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忙忙叨叨地来回闲不住地转,以为这样,他就看不到脸上那层不寻常的鳞粉。
那是无法遮掩的进化的模样。
笥檀叹了口气,一挺身坐起来,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弗里曼遵守约定给了他松高布,他这边加紧在恶沼泽里多收集一些坚鳄血和松高草,整个仓的人都动员起来,也许能尽早给每个人都准备起来。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他们不能再在安瑞仓安家了。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阿域一定会再出现,他们必须向防护墙的方向迁徙——安全带外扩收缩的情况下,那里是最好的栖身之所。
虽然只是暂时,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生路。
忙碌之余,笥檀更多的是茫然。
寄托了所有希望的中心区沦陷的话,人类再没有伊甸园,就算他带着安瑞仓的人躲进防护墙里,下一步还能逃去哪儿呢
难道真的到绝境了吗
阿域……是他们能抵挡得了的吗
***
“还有多久”
简山南被熟悉的声音拉回现实,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神游九天,转而发现这个问题并不是在问自己。
启明长老焦头烂额地翻找着在桌子上摊开的资料,因为烦躁而拼命挠着头。
“没有资料,我们找不到任何关于中心区那东西的资料,它没有过变化波动,所以从来都认为它不会有休眠期和爆发期,怎么会这样!你确定吗!”
“我确定,”大长老的脸上平静无波: “我是问进到晶矿区的探测器呢现在它已经爆发了,比较之前的浓度波动线呢有没有发现”
启明长老按动了桌面的按钮,晶矿区的投影漂浮在半空中。
“没有参考性。它很多年以来一直是维持稳定的浓度,包括前几天爆发之后,现在探测的浓度也降回了之前的水平。”
“就像没变过一样。”
“但爆发是最高等级,比其他六个区有过的记录都高,从晶矿区向外影响递减。”
“没有遮拦的话,稳定系数在70以下的人变异的概率在三成以上。”
“但我们找不到它的规律,它也许下一刻还会爆发,也许会继续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