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之夜五

刺耳的警报一声接一声地想起，把城市宁静的上空割得四分五裂。

安逸的生活过了太久，生活在这里的人从来没有听到这样的即时警报，街上到处是尖叫着四散奔跑的人。

与从前普通的生物空袭入侵不一样，普通的建筑肯定是不行，连等级低的庇护所也不能应对这样警报。

重装卫兵奔跑在街上，扯着嗓子厉声高喊，却盖不住满街刺耳的尖叫哭喊声。

“不要挤!跟着旗子走!不要挤!”

圣堂的旗子在街心扬起，仿佛暗夜里的一点光，在卫兵手中长枪的秩序下，人群开始形成有规律的走向。

却有人顺着旗子的方向向天空看去，忍不住叫嚷: “天啊!”

那是一幅诡异又瑰丽的画面。

太阳虽然仍斜挂在西边的地平线上，可若隐若现的极光已经出现，与黑夜中游弋的颜色不一样，那更像是摇摆在阳光里的精灵。

带着满目狰狞的精灵，让原本温暖的落日变得令人不寒而栗。

人群终于在惊惶叫嚷中向着旗子的方向聚集，刚向前缓缓地移动起来没多久，哭叫声从队伍的尾端飞快地向前蔓延。

几个男人推搡着身旁的人，硬是挤出一条路，踩着前面跌倒的人狂奔而来，高声催促着: “让让!让让!都TMD快走!别挡路!”

卫兵向天连开几枪，咆哮着: “都别挤!保护好女人和孩子!”

男人对威胁熟视无睹，像是眼里只有旗子前面逃生的路。

那卫兵一面催促掌旗的快走，一面端平了枪，又喊一声: “站着!别动!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小孩子和女人尖锐的哭声压在咆哮的尾巴上，一对母子被粗暴地推倒在地，跑在最前面的男人被绊了个趔趄，想也不想，擡脚就踢过去。

带着呼啸声的子弹穿过尖叫声，将那个男人定格在这个最后的动作上。

端着枪的卫兵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不记得自己扣动过扳机，可不等他发呆多久，可怖的咆哮声在人群中撕裂每个人的耳膜。

那是野兽的叫声，是城里最不想被听到的声音，也是所有人最怕遇到的情况——有人在混乱中变异了。

即使是在城里，即使这里的人都经过了以稳定系数为基础的大筛查，变异和进化也永远都是身边最大的危险。

跑在中间的一个男人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泛着寒光的鳞片披覆了全身，可他自己却浑然不知似的，长出利爪的手拨向挡在前面的人。

“快跑!有人失控了!有人失控了!”

卫兵慌忙地端起枪，却被疯狂跑过身边的人撞到一边，前面的掌旗人拼命地吹响哨子，却都淹没在失控变异人的吼叫声中。

温湿的液体飞溅出来，像是有人用水管在街上乱喷洒一样。

变异人的整个前胸被一枚穿甲弹贯穿，随着爆炸声一起跌在地上，红褐色的血如溪流般汩汩涌出。

“把旗子举起来!”有人在高处对街上的人高声喊: “往外走!往防护墙那边走!快走!”

天上像是有生命的怪物在缓缓呼吸吞吐着，流淌的极光在一张一缩，慢吞吞地向外扩散。

旗子终于再一次被举起来，在又一个企图向前挤的人横死在街上后，人群沉默下去，向城外的方向开始移动。

笥檀又擡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开始西沉，让那些流动的颜色看起来更加诡异。

他在屋顶上飞奔，脚下的每一条街道都在重复着同样的慌乱，可再多停留都没有意义，只要中心晶矿区的东西还在挣扎着突破，中心区沦陷是早晚的事。

早晚，这里所有的人都会被吞噬，像下世一样。

距离晶矿区还有一段距离，轰隆的闷响就听得清清楚楚，原本就与城区隔开防护带的晶矿区外，一道漆黑的厚墙缓缓展开。

不止如此，圣堂和孵化器的位置也跟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孵化器距离晶矿区比之前远了许多。

这个邻近安全区边界的建筑，曾经主要倚靠晶矿区的高浓度载粒子来进行实验的建筑在移动，载满了这个时代最尖端最宝贵的东西，正在向后移动。

而那座被无数人当做精神支柱和依靠的象牙白塔则向着晶矿区方向移动，仿佛一只巨鸟张开了翅膀，缓缓包裹住晶矿区，保护着身后的一切。

向前靠得更近，笥檀站住了脚，终于看得更清楚。

原来圣堂对这一天早有预期准备，圣堂背靠着晶矿区，实际上本身就是阻拦晶矿区的第一道防线。

圣堂的全部马达同时开启，仿佛一头正在蓄力的野兽在低吼着。

那道漆黑的厚墙不光是在地面上整个包围了晶矿区，还有看不见的能量盾向高空延伸，拼尽全力慢慢合拢。

可晶矿区里的另一股力量巨大到无法忽视，与能量盾对峙着，让那高空中的桎梏久久无法闭合，甚至有被渐渐挤破的趋势。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却有着完全不对等的力量和得失——一边是一旦失败就尸骨无存的人类，一边是压倒性力量的最原始中心塔。

晶矿区上空的能量盾开始向外扩，无法合拢的漏洞一点点被撕裂，像是能把人彻底毁灭的绝望。

在笥檀脚下，被丢弃的家畜倒了一地，仅剩下存活的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在街上横冲直撞。

有隐隐的哭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还不等他跳过一道屋檐赶过去，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在巨大力量的博弈中，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本来就是属于那边的东西，更何况在融合能力下，他的贸然靠近也许会让圣堂拼尽全力高筑的防线彻底崩溃。

笥檀站在屋顶上，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从没有这样无力过。

“简……”

他手脚发冷，胸中像是有沸腾的岩浆在翻滚，终于明白了，那个身影对于无助的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个名字对于绝境中的人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