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之夜四

笥檀走在街上，被一旁窗户上反射的阳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一手挡在额前，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了摸锁骨下。

简山南给他的那块黑石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可他记得黑石在手中灼烧的感觉。

身在修复仓中的简山南已经有些失控了，四处散逸的载粒子不是他最习惯使用的东西，而是来自于黑石，那原本是他最不想要触摸的东西。

可因为里面是那个人，他最终还是聚拢了那些东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那个修复仓是个令人很不愉快的庞然大物，也许是因为里面传出的能量场紊乱让他有些慌神。

所以不光留下了那块黑石，还留了一些精神体在里面。

既然这样的融合对艾德里安是有效的，对简山南也毋庸置疑，将黑石和晶石融合后，也许会让简山南更好受一些吧。

这么难得的宝贝，难怪弗里曼说什么都要找到他。

他甚至怀疑，艾德里安的实验是不是被故意安排失败的，或许弗里曼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那个对他们有用的行岚。

笥檀吹了声口哨，就算是试探又怎么样，眼看着面前的人变成怪物吗真遗憾，他还不是那么铁石心肠的人。

时间已经过了饭点，他后知后觉地抱怨圣堂也不给他准备一顿午饭，不过好在之后的目的地是酒馆，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喝到新出的法丽酒。

这是卫澜拜托的事。

说是最近叛道者在圣都的活跃度好像有些高，这个月连着发生好几起骚乱，卫兵忙着抓人，搞得城里也人心惶惶。

眼下该是专心应付方尖塔的时候，就算是圣堂也不应该为这些渣渣分心，正好他跟那些人算是有些交情。

笥檀推开落日酒吧的门，大堂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有人冲他吹口哨，但更多的人都顾着自己喝酒猜骰子。

他挤到酒台前: “法丽酒来两杯。”

伙计上下打量两眼，在推酒过来时，又听到他的后面两句话。

“我是笥檀。”

“让老猴子出来。”

整个大堂的嗡嗡声都随着第三句话慢慢沉积下来，连伙计端着酒杯的手都停住，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怪物。

柜台边有人站起身，是个混合了几种爬虫的融合人，一双复眼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笥檀，却一手抓住了他的肩。

“小家伙……胆子好大……”

笥檀的枪口顶在那人的下颌上，在惊恐的尖叫声响起之前，掺杂着绿色体液的血从那人后脑飙出。

大堂里像墓地一样安静了几秒，只剩下融合人倒下时撞倒桌椅的巨响。

站在融合人身后的一人呆呆地摸摸脸上的血浆，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尖叫起来，又在笥檀转过来的枪口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老猴子，”笥檀的手指在扳机上怜爱地抚摸着，笑着向柜台里目瞪口呆的伙计提醒: “通知老猴子吧。”

他很快被请到了后面——跟这帮异教者打交道很多次，这个老猴子是接头最多次的，他很清楚能在哪儿把这些地下的蠕虫挖出来。

对于他的造访，老猴子同样表示意外，笥檀打断寒暄，开门见山问: “城里混进来多少人”

老猴子的笑凝固在干涸褶皱的脸上，眼神不住地往桌面的枪上看，惊魂不定问: “你这次是接了什么活我们可是朋友!”

“我没朋友，”笥檀挑眉，示意对方倒酒: “痛快点，我时间宝贵，你不知道的话，我就换下一家了。”

“别!”老猴子脸上的汗毛肉眼可见地立起来: “你……这次不会是圣堂那些家伙雇你的吧……”

笥檀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了枪上。

老猴子噤若寒蝉，小跑着去关上门窗，才重新坐回来，一脸烦恼。

“行吧行吧，也就是欺负我是老实人，可别跟人说是我说的啊。”

“笥檀，咱们也是老相识了，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实在也是知道的不多，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划在我这一片啊。”

“最近城里是来了些人，但是你也知道，现在管得更严了，能来多少个人呢，是不是我估摸着也就是那么四五十个人。”

“能成什么气候啊，别的不说，光你往那儿一站，一枪十个，那不还是眨眨眼的事么”

笥檀听着他的油腔滑调发笑: “老猴子，还想要你这身皮，就捞干的说。”

老猴子的脸垮下去。

“我知道，你想问这些人都是干什么来的，您看，我如果知道的话，还不是一早就告诉你了”

“你不是第一次跟我们打交道了，也知道会有人给我们指引，我这边还没得到什么信儿呢。”

“估摸着前几天‘献身’的那些人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你别看现在圣堂那些老家伙都得意着，我们早晚要把他们都拉下来。”

他自顾自地絮絮叨叨着，笥檀开始还盯着他，慢慢地开始心不在焉起来——老猴子这个人藏不住话，看来是真的一无所知。

也许是不久前刚从净土实验室里出来，他总有一种不安

——异教者在这个时候聚集起来，为什么呢

——这是个什么时间点呢对于普通人来说，日子一成不变，可是在孵化器里，加西亚家最重要的实验正在进入紧要阶段。

——又正好赶上简山南的身体出了状况。

——这三者能被联系到一起吗

——如果被联系到一起，是不是说明，在背后集结异教者的那个人，很清楚孵化器里正在进行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