笥檀蹭地起身: “老猴子，我最近会多来几次，如果有什么消息就……”

他话音未落，身体忽然踉跄两步，忙一把扶住桌子，在对面的老猴子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恐。

“笥……笥檀……地面在震，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地震了，进入大混乱后的稳定期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地震。

不光如此，对于刚刚的震动，他比老猴子更能感觉到恐惧。

这可怕的，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毫无疑问的，是阿域。

***

“你不在的时候，我让人去请笥檀来帮忙——是他来过了，后来他说要去找你，我让卫兵带他过去的，没有见到他是吗”

大长老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却仍是一面说话，一面反复地打量着自己的手。

在不久前，这双手还在几个呼吸间就僵硬如石头，他差点没法握住摇杆，可是包围他的光盾慢慢收缩覆盖过来，才止住了进一步不可逆的变化。

在晶核重新被放入，光盾消失在手臂中，一切恢复如常。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当时就把笥檀拦住，留下来。

“后来他把晶核重新收回容器里，还让艾德恢复了原样，是吗”简山南坐在对面，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心里的黑石，自言自语般轻声问: “为什么要找笥檀来”

大长老愣了一下: “因为你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能帮得上忙的，笥檀是最好的人选。”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让艾德继续试验”简山南往日始终挂在脸上的微笑不见了，也没有愤怒，平静得麻木: “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知道我的状况的。”

“因为……”大长老终于明白过来，这场追问的终点是他们无法避免的矛盾: “因为我没想到你这一趟会变成这样，艾德的实验进程不能改动，你该明白的，笥檀能帮得上我们。”

“我明白，”简山南轻轻叹了口气，索性把话说明: “笥檀说的没错——因为您早就知道，笥檀就是行岚。”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陈述。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大长老无法回避，只能先开口: “简，对你隐瞒，我表示抱歉，但是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们需要他。”

简山南垂下目光，大长老没有提到他早已知情，在见过了下世的可怕之后，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有立场来责备圣堂的做法。

“如果我尅代替他呢”

这不是简山南第一次向大长老这样提起，大长老也仍然苦笑着摇摇头。

“简，我知道你连晶核都能吸收，有无穷的潜力，可是你的融合进化太慢了，我们没有时间……”

大长老的话戛然而止。

几颗晶石在简山南的手心中滚动，起初还是晶体的形态，可很快就变得滚圆，仿佛荷叶上摇动的水珠，彼此碰撞粘合着，形成了更大的一块。

紧接着，滚动停下来，晶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成了漂浮在掌心上的一片白雾，而后消失不见。

大长老失声叫出来: “你怎么做到的!你的进化加速了!”

简山南不能解释，每次与笥檀放肆纵情之后，他都向着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却也同时面对着笥檀向后退了一步。

总归是他愿意。

“是。请再给我一些时间，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继续艾德的实验，不要无意义的牺牲了。”

大长老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团白雾消失的地方，呆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艾德是我的儿子……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又怎么舍得。”

他捂住了眼睛: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就再也不可能关上了。简，为什么会轮到我们，为什么会轮到我们”

简山南攥住了他的手腕，掌心里老人的皮肤干涩，早已失去了弹性，却还是温暖的。

“大长老，那支针剂，给艾德用过了吗”

“没有。”

简山南松了口气。

他只是谨慎起见多问一句，其实早该知道，从加西亚家一代代天赋者的生命里提取的那支针剂的意义。

一旦针剂注入艾德的身体，就只有彻底成功和彻底失败两条路，即使是笥檀也不可能救得回来。

“如果有需要的话，将来可不可以让我试一试，相信我，我可以做到。”

大长老终于擡头看他，眼中都是恐惧: “不……简，万一失败……”

“您放心，我看过相关的资料，就算失败，我也会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保持清醒，我会……”

轰然闷响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空气都发出滋滋的细响。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卫兵!”

与大长老的慌乱不同，简山南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样让人无法忽视，无法忘记的巨大能量波动，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

是阿域。

他终于明白了，五区下世坍塌前阿域留给他们的话

——不要回圣都。

——我快要忍耐不住了。

他们期望着中心区是人类最后的庇护所，却万万没想到，这里即将成为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