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山南!”

巨大的黑影从天幕上划过，像是听到了他的召唤，却又像是没有看到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不要去!”笥檀冲口而出，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不要去!你会死!”

发财聒噪的声音盖住了他的叫喊，载着背上沉默的人，流星般向晶矿区的方向飞去。

对峙的死局在几秒钟后被打破。

随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

简山南觉得自己已经被撕碎，就像他很多次躺在试验台上疼得无法起身一样。

那时候，父亲的影子就投落在身上，挡住了头顶刺眼的冷光。

“为什么”他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又被零零星星地缝起来，没法起身，只能有气无力地问: “为什么要做这些实验为什么是我我不想生在简家，放我走吧，我不想要什么力量。”

“那你想要什么”父亲问他。

他想了很久。

“我想平平凡凡过完一辈子，生活在城里也好，去城外也好。”

“找到什么就吃什么，找不到的话，饿几顿也可以。”

“我可以去打猎，用猎物去换钱，听说庇护仓里住着很多人，互相帮扶一下，总是能过得去的。”

“能找到陪我一辈子的人更好，但孩子就不要了，这种时代，生下来也只能吃苦，这种苦到我这一代停止就好了。”

“如果哪天运气不好被辐射得变异了，我就在野外不回去，被吃掉或者被当成别人的猎物也都可以，之后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父亲坐在旁边听着他自暴自弃地絮絮叨叨，一直到他不说话了，才问: “如果变异的人不是你，是行岚呢”

他腾地坐起来: “不行!”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父亲问了什么，原本因为疼痛而苍白的脸颊烧得发烫。

原来就算他什么也没说过，父亲也都看出来了。

“行岚不……可以，我……我答应过他，要保护他……”

“所以你需要力量，”父亲有力的手搀着他起来: “因为你有想保护的人。”

简山南再没有反驳的理由。

“小南，你是这一代的希望，只有你能最好的继承简家的血统。”

“我们——包括你和行岚，我们不是怪物，是所有人的希望。”

“你越是怕死，死亡就会越早地找上你，或者你的贪生会以更多人的生命作为代价。”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如果没有力量，你连平平凡凡的一生都没有办法度过，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一个个离开。”

他曾经祈祷永远没有这么一天，可这一天却很快降临。

父亲失控了。

早该知道，他们的血肉里融入了太多的黑石，早晚有一天会失控，变成巨大的灾难。

他在母亲和兄弟的尸体中痛哭失声，巨大的镰刀最终贯穿了父亲的心脏，继承力量的代价是沉重的。

新一代的噬神者总是在鲜血里诞生，每一代都是罪恶的。

他怕吓坏行岚，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只是把行岚紧紧抱住，低声呜咽。

可行岚到底还是离他而去，在他下决心将那枚晶核按入身体之前。

“如果怕死……”他站在发财的背上，努力让自己不去听>

圣堂张开的屏蔽网被撑开的洞越来越大，等着他去填补。

他只记得自己张开双臂俯冲，漏洞上空的风仿佛夹着刀子，不断地割在身上。

再之后……

好像有人爬上了发财的后背，跟着他一切滚落下去，那些自下而上的刀锋仿佛都变得柔软。

简山南猛地睁眼——那不是在做梦，笥檀是真的追上发财，扑倒了自己!

可床边空无一人，只留下了一封信给他。

“这么早就想去死，你想得也太美了，经过我允许了没有”

“阿域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咱们，你想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对付他”

“提醒你一声，那帮异教者要开始不安分了，很多渣滓在向城里集合。”

“这次我一路过来，有不少人在趁乱搅混水，这次死了不少人，有一部分是他们故意的，但最后脏水都会被泼到圣堂头上。”

“正赶上这种非常时候，我怀疑圣堂里面有人跟异教者通气，你们自己看着办。”

“安全区外扩了，防护墙那边目前最安全，阿域没死，肯定会卷土重来，现在人心浮动，你最好过去露个面，把自己打扮干净点。”

“送你最后一句话，你记牢了——我不想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