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沉寂,”一直没有开口的简山南忽然插嘴: “它的状态非常好,所以再次爆发的时间不会太远了。”
他看着面前的两位主事人都沉默下来。
醒来之后,他在第一时间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大长老——那也许不应该说是猜测,而是事实。
从晶矿区那里出现的,毫无疑问,必然是阿域。
“我可以过去……”简山南的话说了一半又沉默下去。
他曾经亲身体会过阿域的可怕,即使有笥檀在身边,他们还是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就算他现在过去下世又能怎样
面对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阿域,他的胜算是零。
大长老也摇头: “没有这个必要了,现在城里人心惶惶,更需要你。你说得对,它再次爆发的时间不远了……”
“大长老!”启明长老按捺不住,匆忙发问: “既然简说那个东西像人一样,有思维有意识可以对话,我们为什么不尝试一下”
“尝试什么”大长老问。
“尝试跟它沟通,它的诉求是什么我们可以让步,也许我们可以跟它们和平相处,共同发展,哪怕损失一部分人也可以……”
“笥檀跟我说过,”简山南回答了这个问题: “它们的诉求是——离开下世那个盒子。”
启明长老狂喜: “那可以啊,可以让它们取代晶矿区里……”
他很快为自己慌不择言的愚蠢想法感到羞愧了。
如果方尖塔的真身可以与人类共存的话,当时先人们也就没有必要大动干戈分割了上世和下世。
如果当初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那简山南去过的地方已经证明了一种现实——他们和它们无法共存。
无论它们是有意还是无意,人类都是无法在这样高浓度的载粒子环境下生存,迟早会变成方尖塔的一部分。
这是完全无法退步妥协的。
大长老在压抑的安静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启明,不用多说了,眼下城里的安稳要紧。简。”
简山南应声站起身。
“能让大家安心的只有你了,辛苦你这段时间多走动,很多人还不想搬迁,但你说得对,安全区在外扩,你要带着大家安稳地过去,这些都是种子啊,我们不能失去。”
“明白。”
简山南站得笔直,能看到老人的头上几乎都被白色占据,默然垂下目光。
“大长老,笥檀跟我说,异教者最近在城里很不安分,上次混乱的时候,也有人在人群里趁机挑事,您这边一定要多注意。尤其是,可能有异教者的主要人员混迹在圣堂里。”
大长老一摆手: “现在都不是要紧事,我们会留神,你别担心,对了,你问问笥檀这几天还有没有时间,有的话,麻烦他再过来孵化器这边。”
这下不光是简山南,连启明长老都吃了一惊。
“你疯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打算继续艾德的实验!你看看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面对启明长老的咆哮,大长老脸上的从容仿佛被刀劈开的水面,晃了晃,很快恢复平静。
“会成功的,”他的目光只在简山南脸上逗留片刻: “从前是为了发展,眼下是为了生存,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看着简山南有些踉跄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启明长老才缓过神来。
“你是……想让简去说服笥檀吗”
“不是。”大长老苦笑。
“你还看不清吗,简宁可牺牲自己,也不会牺牲笥檀。而且以笥檀的势力和简的立场,我们根本没有可以掌控他的筹码。”
“很久以前,我的老师对我说过,越是危急关头,能依靠的人就越少,而当性命攸关的时候,就只有自己。”
启明长老无言以对,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可是我们……”
“我们已经到绝境,不用欺骗自己。”
大长老摘下眼镜揉着眉心,不去看他。
“启明,我心里有打算,你不用多问,去督促艾德的进展,他得到了笥檀的一些帮助,最近状态很好。”
“孵化器移动的时候,是不是损坏了不少东西,文件注意不要丢,你来统筹管理一下,艾德那边是谁在盯着”
“是绎光。”启明长老忙回答。
“绎光啊,”大长老叹了一声: “如果春令还在……就好了。”
***
“如果老师也在,”绎光的脚步很快,完全没有在意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来: “他一定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卫澜跑得气喘吁吁,却仍然立刻回答: “绎光你清醒一点!父亲只是个人,他也有做不到的事,而且很多,你现在心里怀念的,只是你自己臆想中的人!你疯了!”
“我哪里疯了”绎光突然停住脚步,反倒笑起来: “请问少尉,我是哪里疯了”
卫澜终于可以再次正面绎光,却觉得这个从小陪着他一起长大的朋友格外陌生。
“绎光,”他冷静片刻才问: “你是不是跟那些异教者接触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是很忙吗为什么昨天下午你还去了西南角聚集地见了谁跟他们说什么了”
绎光看他半晌,伸手按住他的肩,俯身轻笑一声。
“真的怀疑我,就去圣堂告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