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扶在玻璃上的手指蜷缩起来，嘶哑的声音却毫不犹豫地下令。

“启明，通知圣堂向前顶住，这次不能再出现之前的失误!这里的试验继续，孵化器后退!简先协助孵化器向后撤，随时待命!”

一切都到来得令人措手不及。

泛着冷光的长廊越向外越是逐渐被夜色浸染，简山南站在大门外的石阶上，才真正看清外面宛如末日降临的模样。

曾经瑰丽的天空簇拥着浓厚压抑的云，透出灰蒙蒙的血色，斑斑驳驳，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头顶上压下来。

扭动的极光仍在摇摆着，在仿佛触手可及的地方往复穿梭，像是那些等候尸体大餐的食腐鸟，盘旋着。

从无尽高处落下的，不知是被昏暗灯光照亮的尘土，还是被撕裂的云层坠落，一串一串，一点点，如流火一般。

目光所及的地面上也腾起了火光，夹杂着惨呼和尖叫跳跃着，照亮街道上所有人的狼狈模样。

圣堂的卫兵在孵化器前面围成一个大圈，长枪上推搡着外面层层叠叠的人，可哀号哭泣声却总是拦不住的。

“以神圣之名!”有人在长枪的阻拦下在人群中奋力高喊: “殿下，救救我们!让我们进去避难吧!”

“让我的孩子进去吧!他还小!他会是个有用的人的!”

“求您开恩!放我们进去!”

无数的手臂挥舞着，年幼的孩子被托举起来，在与卫兵的拉扯中掉在地上，茫然无所地高声哭叫起来。

简山南忽然有想要逃走的冲动，却手脚冰凉，仿佛被冻住一样无法动弹。

他可以面对无数嗜血咆哮的野兽，甚至面对无法战胜的阿域时，也没有过这样怯懦的念头，可只有现在，面前的混乱让他发现自己这么无能。

“都离开这里……”

他几步奔下台阶，有孩子抱住了他的腿，又被他迅速抱起来，还没等靠近人墙外尖叫的人群，一双双挥舞的手胡乱地撕扯着他的袖子。

旁边的吟诵者连忙扯开那些手。

“都离开这里!”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厉声咆哮起来: “这里不安全，往防护墙那边去!跑起来!快走!”

人群被震得安静了片刻，忽然有人尖声哭叫: “你骗我们!让我们进去!”

点着火的瓶子不知从哪里被甩出来，砰地砸进人墙里面，被砸中的一名吟诵者转眼间被一团火包围，在哀嚎中倒下。

紧跟着，又是几个燃烧瓶被腾出来，这次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包裹住，平稳地落了地。

不用等简山南开口，卫兵们就已经知道，一定有暴徒在人群趁机捣乱，人墙呼地向外推进，呼喝声陡然高起来。

“后退!散开!去那边!”

“抓住那个人!是异教者!抓住他们!”

简山南心中紧了紧，虽然已经知道异教者可能会在城里不安分，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天空压得更沉，地下的躁动也越来越频繁，是从晶矿区传来的，他们仿佛是天地间的芥子尘埃，随时都会被吞没。

卫兵和逃窜的异教者引起了更大的骚动，人群却都自觉地向后散，没人愿意搅进异教者的阴谋中。

哭叫声刚刚下去一些，所有人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爆发了——那是即将陷入混沌中的失控者发出垂死的惨叫。

惨叫声在几秒钟内变成嘶哑的咆哮，又转眼被鲜血喷出的声音淹没。

简山南收回长镰，按响了滴滴叫个不停的通讯器: “这里是孵化器前门!我是简山南!请讲!”

通讯器里的声音传来无比焦灼的声音，似乎还隐隐带着哭腔。

“这里是西侧防护墙外墙，经过大长老同意，向殿下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那边声音完没说还，通讯器里便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殿下!有人要我们打开城门!城外有几百流民!他们想冲进来!请求支援!”

又是一枚炮弹落下，震得连通讯器里都发出刺耳的电流音。

虽然防护外墙是保护圣都最坚实的一道防线，连打开城门的机关和守城的人都被封在地堡中，简山南却很清楚，城门守不了太久了。

因为他猜到来人是谁。

与那边相比，孵化器前的骚动已经不是那么紧要了，城外的几百人固然是人命，可城中的更多人都已经分散在防护墙内露天而宿。

在阿域发疯般的激化下，连城里的人都将会陆续崩溃失控，如果城外低稳定因数的流民被放进来，恐怕将是一场不可想象的灾难。

漆黑的翅膀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开，带着呼啸声划过夜空。

一枚破甲弹擦过防护墙边，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落在地堡上之前，在半空中炸裂开。

简山南站在墙上，在渐渐散去的硝烟后看到城下举着炮筒的人。

“开门。”

笥檀笑容冷冽，不跟他废话。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