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之夜一
回安瑞仓之前,笥檀去了一趟空须裂谷那边。
许久没有人光顾的山洞空得荒凉,好在里面唯一的住户并没有发什么牢骚。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放出闪着绿光的萤火,手穿过玻璃伸到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里面这个人既是他,也不是他。
最重要的是,在五区走了一趟之后,见到了一身谜团的阿域,更确定了两件事。
如果说他与上世的唯一关联是简山南,那在下世与他最相关的,一定就是阿域。
虽然阿域表现得跟他很熟悉又亲密,可是这种熟悉又跟他和简山南之间不同,至少让他很不爽,好像不喷上两句就很不舒服。
虽然他这次没能从阿域口中问出什么,但只要他之后再过去下世,毫无疑问的,早晚还是会遇上。
这让他难免心里发憷。
可是福是祸,早晚是躲不过的,干脆就不多想。
而第二点确定的,就是为什么行岚会躺在这里,一动不能动。
因为黑石。
人有七情六欲,方尖塔也同样该是由晶石和黑石构成,黑夜和白粥,善与恶,缺一不可。
可行岚失去了太多记忆,说是个白纸一样的孩子也不为过,面对黑石时不时的侵蚀完全无法抵抗。
为了摆脱黑石的困扰,行岚借着孵化器的实验,将黑石从身体中剥离出去,就像人强行抽走了一部分骨骼一样。
才导致行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笥檀的手慢慢向下,从行岚宽松的前襟里勾出了一根黑线,被行岚略显苍白的皮肤衬得格外醒目。
从前只当这不过是个无聊的装饰,直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间,锁骨靠下的位置安静地躺着那块黑石,像是还带着简山南手掌的温度。
在行岚的颈间,曾经也一定戴着同样一块黑石。
也正是因为这块黑石,行岚纯净的载粒子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他。
这世间的一切,就这样奇妙地循环往复。
穿过层层岩石回到地面,笥檀在被荒芜包围的风蚀岩上坐下,头顶上没有极光的遮蔽,星辰闪烁旋转。
风从空旷的沙地上吹过,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渺小过。
居住在城里的高稳定人群,在城外避难仓里的不稳定者,野兽一样游荡在野外的失智变异者,甚至是生活在下世“盒子”里的同类怪物们,都如同蝼蚁一样挣扎生存着。
只有万古不变的苍穹和大地,沉默地昼夜交替着,全然不在乎发生着什么,发生过什么。
有时他觉得,人类被地球孕育的说法是人类自欺欺人的美化,大地看中的只不过是他们美味的尸体而已。
这糟糕透顶的世界,却怎么也没法让人讨厌得起来,这就是所谓的求生欲吧。
笥檀把手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向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放开嗓子
哦雷哦雷——————
无聊的时候,他就会找“老朋友”过来活动活动。
远处沙漠蝎绝峰被吵醒,味道顺着风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他无声笑笑,抹了抹手中刀。
***
笥檀挑开破烂的帘子进门时,仓里细碎的低语声又安静了片刻,认识他的人擡手打了个招呼,却没人再有心情贫嘴打趣了。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连安瑞仓都不得不搬家了几次,各种传言在不明真相里发酵,处处都人心惶惶的。
有眼巴巴的渴望目光落在笥檀身上。
他知道这是指望从自己这里蹭点什么消息出去呢,却只摆摆手,没精打采地挤到柜台边的椅子上。
老板娘熟门熟路地给他端饭过来,上下打量一会儿,忍不住问: “你上哪儿搞这么一身脏兮兮的。”
“玩玩,”笥檀挥了一下筷子: “金彩呢最近仓里来人了”
老板娘一边让人去找金彩,一边压低声音回答: “看出来了来了不少呢,我都问过了,好多都是从五区来的,一区和六区的也有。”
笥檀很快明白过来。
不安的消息走得很远,二区,四区和五区沦陷之后,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哪里,而所有人的意识里,中心区必然是最安全的地方。
也许弗里曼担心的是对的,当所有人都涌入圣都的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死于争夺,而不是消失的庇护。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隐隐的不安,阿域在五区坍塌之前的话总是盘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