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序之城十七
天和地之间突然安静下来。
耳边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仿佛漫天的火雨都不存在一样。
不是仿佛!而是真实!
笥檀很快意识到哪里不太对——明明前一刻还能感觉到呼啸而来的灼热,可落在身上的时候,所有火光都变成了幻象一样。
天空中还不断有火雨坠落下来,轻柔得像是飞雪,穿过这片安静柔软,是阿域满是无奈的轻叹。
“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呢,想要就拿走,我还不稀罕呢。”
“要崩塌了,回去吧。”
“记住我的话,不要回你们的圣都去。”
“一定不要回去。”
“我快要忍耐不住了。”
只一瞬间,四周陡然沉寂下来,无声的夜,无声的风,仿佛混沌之初的寂静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相拥着。
笥檀侧过头,看着自己缓缓张开的手心,一枚泛着荧光的晶核安静地躺在那里。
简山南也翻身坐起来。
在他们的头顶上,极光已经彻底退去,只留下缓缓流淌的星河。
刚刚的一切仿佛做了一场大梦一样。
“这里是……五区吗”
四周荒芜,没有一点人的气息,他们借着简山南的翅膀远远地盘旋了几圈,掠过带着尖顶的建筑
——那是五区的圣堂,只有这个地方会使用这样显眼的标志性风格。
城里漆黑且静谧,一点灯光都没有,也没有一点生机,他们分开两边在街巷穿梭,终于确定,这里是五区。
而且跟兵荒马乱的二区不一样,这里的原住民都从容不迫地离开了。
能拖延足够的时间,也许是这一趟最值得的事。
最后,他们在外侧的防护墙上停下时,天边的墨蓝色已经即将被暖红冲散。
狼狈不堪,一身的血污,脏得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他们无论是谁,都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糟糕过。
两个人在愈发清晰的晨晖里互相打量,劫后余生,都忍不住开始笑起来,直到狂笑得无法自抑。
为自己,也为这座安然无恙的空城。
也不知笑了多久,发狂一样的笑声才慢慢停止。
太阳在地平线上羞涩地伸出一点边缘,光芒照在剔透的晶核上,又带着光点一样飞奔进眼睛里,有些刺眼。
与夜里看起来相比,现在的晶核平凡许多,如果不是看到彼此惨兮兮的模样,很难想象就这样躺在他们手里的东西有多珍贵。
笥檀伸手拨拉一下,歪过头问: “是这个”
“是的!”简山南肯定。
“他就把这东西给我了”笥檀仍然不敢相信: “看来我的人缘不是一般的好啊。”
简山南抿着嘴笑,不敢有异议。
“没了晶核的话,他不就应该消失么怎么还那么多屁话”笥檀又问: “什么叫他‘忍耐不住’不让我们回圣都又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简山南如实回答: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跟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塔,都不一样。”
笥檀懒得听这种废话——很明显是不一样的。
如果第一次在二区就碰到这种恐怖到无法战胜的怪物,他一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有一点……”他慢慢为自己梳理着之前的疑惑: “他说——既然圣堂知道他是什么,你也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所以,圣堂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是吗”
见简山南微微低头没有回答,他露齿一笑。
“可惜呀哥哥,你对弗里曼有隐瞒,弗里曼也一样,其实他已经知道了,搞不好还知道我就是行岚,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
简山南一惊: “不会!”
“怎么不会”
笥檀可以肯定这一点,他和弗里曼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弗里曼从没有那么好心,还给他解释关于方尖塔的过去和慌乱无措的未来。
听起来推心置腹,原来只是为了最后一句啊
——笥檀,如果需要被牺牲的人是你呢你会愿意吗
“那现在,圣灵殿下,”笥檀声音中的笑意渐渐敛去: “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圣堂想用我……想用行岚做什么呢你是知道的!”
他的话没有给简山南留下一点余地,刚刚在烈火中纵情接吻的仿佛不是他们一样。
“或者说,其实你心里也认为,我们没有共存的可能,所以对我隐瞒”
“不是!”
简山南的否认脱口而出,面对笥檀无法回避的目光,终于深深叹了口气。
“笥檀,我从来没有认为我们不能共存。”
“而且在安瑞仓找到你之前,我并不知道你和方尖塔有任何关联,但我知道……大长老要做的事……”
“我以前告诉过你,圣堂早就知道下世的人已经全部死亡,方尖塔进化出了意识,而且正在尝试突破屏蔽层,来到上世。”
“圣堂不能坐以待毙,所以长老会确定下来计划,在塔的休眠期内尝试取走晶核。”
笥檀听弗里曼说过这个——把晶核的力量聚集在一起,也许可以压制住圣堂后面的那个东西。
到那时候,中心区的覆盖范围也许会比现在的圣都更小,但人类仍然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继续存活着。
他心中一跳,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初少问了一个问题
——各区的方尖塔生产的晶石磁场各异,都是不能融合的,晶核的力量同样无法叠加,怎么用来对抗压制中心区的那东西。
答案也是呼之欲出。
融合。
只有强大融合力的人,才能将所有晶核的力量调用起来。
弗里曼想方设法要找到的人,就是天生就进化有融合力量的行岚,所以简山南才从一开始就要他不要去圣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