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序之城十五

这是笥檀第一次看到简山南完全体的模样。

这应该是就是完全体吧，否则他无法想象还有怎样更诡异更巨大的模样，完全联想不到那个平日笑容浅淡的人。

与二区时看到的相比，更多地失去了人的形态，更逼近于传说中的狮鹫。

原本淡金的发色向下延伸，夹杂着血般的红色披满了上半身，仿佛是从地狱的血海里走出来的……

恶魔。

看不见半点硝烟，可电子镜上的数字疯狂地跳动，滚成了模糊的一片，起起伏伏。

火球袭来时，笥檀只能看到简山南抢步上前的背影，漆黑的羽翼向两边延展开，遮天蔽日一般，却转眼间被对面的火光吞没。

长镰挥出的瞬间，刺眼的明亮和轰响的炸裂声便让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但令人烦躁的黑石能量场代替了他的眼睛，甚至能分辨出被包裹在战局中的两个人。

情况对他们来说极其糟糕——他对简山南的力量有八成以上的了解，那是足以压制二区那个休眠期怪物的力量，是人类数代科技的极致展现。

但在这个阿域面前，不光是简山南，甚至连他们一起，都像只可笑的猴子，难怪刚刚他给简山南治疗的时候，对方甚至没想过来阻止。

因为无论他们是什么状态，怎样拼命，都没有区别。

可是……有些事不是绝对的。

笥檀一动不动地，扛着炮筒半蹲在地，在电子镜的读数猛升的一刻果断出手。

燃烧弹拖着烟火，一头扎入废墟上升起的烟尘里。

电子镜中的数字仿佛发疯一样，陡然高涨之后，跌入谷底。

占据着压倒性胜利的一方在转眼间退到远处，与笥檀意料中的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十分确定，自己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里，也确定自己时机恰好的那一炮不光正中目标，而且正击打在让那个东西难受的点上。

那人啐了一口: “吃里扒外。”

虽然爆炸声扔在空中没有散去，可这么极轻的一声像是响在耳旁，听得令人头皮发麻。

笥檀收枪出刀，抢在那个声音之前，一步再靠近，扑入不断蔓延的尘雾屏障中。

简山南的手滚烫得像被烧过，粘滑的血隔在他们握紧的手里。

笥檀几乎是把人拖出来的。

火光跳跃中，他甚至只需要听到简山南粗重的呼吸声，闻到浓得无法掩饰的血腥味，就知道伤得比之前更重。

阿域的下手毫不留情，像是在嘲笑他们刚刚做的一切徒劳无功一样。

交手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毫无置疑的力量悬殊。

“小家伙们，”有人微笑着提醒他们: “当心了，我要来了。”

笥檀和简山南几乎同时擡起手，沉重的撞击落在瞬间成形的光盾上。。

本该坚如磐石的光盾不仅没能挡住这一击，搀扶在一起的两人反而被撞得向后倒飞了一段，又撞在什么东西上停下。

有看不见的墙在背后阻止他们继续后退。

不光是背后，左边和右边也都被拦住，他们彻底变成了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观赏物，无处可逃。

这里是对方的主场。

阿域快乐地吹了声口哨，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却在瞥到笥檀的时候，又把烟放回去。

简山南半个身子挡在前面，沉默地看着他的这个小动作，暗地里不动声色地捏了捏笥檀的手。

笥檀明白这个动作里的疑惑

——为什么

他也不懂，面前是他们完全无法抵挡的强敌，无论这个人从前跟自己是什么关系，如今他都是站在了简山南的身边。

如果他和这个人从前的亲密关系的确存在，那现在也用不着再顾及他的好恶，也用不着对他们手下留情。

刚刚阿域那个表情，明明就是忍耐着才没有抽烟，可本来他犯不着顾及笥檀的感受的。

难道是打算慢慢折磨死他们真特么不是东西。

阿域笑吟吟地又向前一步，在离他身后不到一米的短距离，一枚榴弹内倏地凭空出现，转眼间像是已经触到了他的后心。

但也仅仅只是“像”而已。

气势汹汹的榴弹在触碰到阿域的一瞬间消失，仿佛被黑洞一口吞噬，连一点硝烟的气味都没有留下。

笥檀从没见过这样的怪物，只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

这就是比他们超前进化了不知多少的怪物吗这样的怪物究竟还有几只

身后的无形墙壁摸着就无法突破，简山南和他甚至无法碰到阿域的衣角，对方在晶石的操纵方面显然是个登峰造极的祖宗。

“你想要什么”他反倒觉得没必要慌了，对方不慌，他们就更没必要急着出手，不妨拖一拖。

阿域偏着头看他: “为什么觉得我是想要什么”

“陪我们玩了这么久，你总归不是因为无聊吧，”笥檀笑: “难道是想让我回心转意，跟你在一起”

阿域捂着半张脸，极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厉害。

“小东西，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讨人嫌啊。我巴不得你滚远一点，别回来烦我。我这次呢，是在……”

“是在观察我……”一直沉默不语的简山南这才开口，话中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你在观察我，还读取了我的记忆……你想要什么”

虽然问的是同样的话，阿域这次却没有反驳。

轮到笥檀吃惊了: “他读取你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