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序之城十四
“你怎么知道的”
笥檀像是没有听到这个问题,甚至连阿域的存在都忽视了,一直注视着从火光中走出来的人。
虽然他早该想到,简山南跟那东西迎面遭遇,必然讨不到什么好,可在亲眼看到的时候,他还是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口气喘重了就会让面前的人碎掉一样。
与在四区相比,简山南的形态更接近一个异类。
淡金的发色变得如雪般白得刺目,发梢上浸润着鲜红,咒文般的印记从眼角向脖颈蔓延。
左手的光明盾不知是被黑石还是鲜血浸染,成了晦暗不明的颜色。
哪怕之前已经听到了耳中呼唤名字的声音,笥檀也不由毛骨悚然,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还维持着清醒的意识。
他伸出手去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终于彻底坍塌。
有什么东西在飞快的靠近,不等他来得及开火,雪亮的刀光逼退了那东西,一只熟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笥檀……”
极其轻柔的声音混杂在喧嚣的崩塌声中,笥檀紧绷的神经被这一刻安抚下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
带着嘲笑的声音陡然出现在耳旁,一字一句,像是要把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咬碎扭断一样。
简山南和笥檀几乎同时出手,刀锋划过的声音和爆炸声被平地而起的风卷开,连同崩塌的烟尘一起。
阿域站在一地废墟之上,烈火和尘雾被风卷着包围在身边,随着烟头上一明一暗的火点缓缓平息下来。
刚刚简山南劈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连一点血也没有流出。
“小伙子,还不错。”这句夸奖是送给简山南的。
笥檀没法持同样的乐观态度,他能想象得出不久之前发生了什么。
自己彻底破坏了秩序之后,简山南便猝不及防地与阿域相逢,甚至被逼出了这种非人的形态。
虽然能从阿域眼皮下成功脱逃,还藏匿起来给予一击,称得上“不错”,可两人搀扶在一起的时候,他能察觉到,简山南的状态紊乱得可怕。
也许只是靠一口气撑着,才不被黑石吞没理智。
笥檀飞快的深呼吸几次,平复下狂跳的心,向那边吹了声口哨: “你也不错——你刚刚问什么来着”
这里的载粒子足够浓郁,他需要的是更多时间,足够治疗简山南的时间。
阿域推了推眼镜,仍是笑得有些腼腆的模样,可同样的微笑,同样的相貌,没了之前的聒噪和殷勤,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令人不安。
“好问题,我很想知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因为你太自大了……其实你根本也没想过隐藏,对吗”
笥檀漫不经心地答着,手搭在简山南的后背上,几乎失控的黑石在那里横冲直撞,他的另一只手被捏着。
尽管这只手的主人低着头一声不吭,可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掩盖不住——简山南正在失控和痛疼中极力克制自己。
虽然四周一片狼藉,阿域却好似很享受现在这个状态,悠悠吐出一口烟,挑挑眉毛,示意笥檀继续说。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有一个假设前提,”笥檀放缓了声音: “从最开始接近我的那个男人,到独眼,大个子……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你创造出来的,对吗”
阿域笑得很愉快。
“可以这么说,但这么说也不是很准确。应该说,他们都曾经是真实存在过的,只是时间久了之后就……你可以理解成一道程序,一段代码,什么都好。”
笥檀心中一动。
如果说独眼他们是曾经存在过的人,是下世的原住民吗
“所以你呢”
有一点可以确定,眼前的阿域跟之前遇到的两个截然不同,至少他从没想过“那东西”只是个精神体,而且晶核明明就在眼前,却完全感觉不到什么拨动。
阿域看透他的心思似的,掂掂手里的晶核: “小可爱,现在是我在问你,如果你回答得让我满意了,我就把这个东西奖励给你。”
简山南喘息逐渐平缓,借着微微靠过来的动作,在笥檀耳边轻声说: “留神他的手。”
笥檀也注意到了,如果那是真正的晶核,唯一能阻隔能量传递的也就只有阿域的手了。
这个发现令人毛骨悚然。
晶核是常人无法触及的能量体,这人居然能这么收放自如,但就这一点,已经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东西比得上。
他怀疑弗里曼诚心让他们来送死。
“说啊,”阿域催促: “我很好奇,我哪里看起来可疑了”
“哪里都可疑。”笥檀笑着,精神却绷紧。
简山南的伤势在他不断的补充下逐渐好转,可简山南伤得太重,吸收起来无法阻拦,四周的载粒子几乎以肉眼可见的汹涌之势向他们这里卷动。
阿域除非瞎了才会看不到。
可对方的目光只微微斜了斜,似乎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