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序之城十三
轰然的撞击声发狠地敲打鼓膜,耳中被激发出细线一样滋滋的幻听。
巨大的光盾罩在头顶上,硬生生挡住了迎面一击。
有那么一瞬间,笥檀居然带着不切实际的想象,希望这光盾不是自己撑开的,而是有人及时赶来。
但眼下已经容不得他胡思乱想,匕首在腕上一转,飞快解开束缚。
他头也不回,在身旁接连不断的坍塌中向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那间警备室!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泥土变得更松软,每一脚都像踩在海绵上,呼啸声在身后转瞬即至。
笥檀闪身向右,光盾护在左侧,在泥水飞溅中打了个滚,起身的时候,远处有隐隐约约的爆炸声传来,揪得心里一紧。
他们在“它”眼中早就是暴露状态,如今怪物被搞得失去了玩闹的耐心,必然不可能放过简山南那边。
他有些懊恼,独来独往惯了,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跑不掉的。
单只是这一击的速度和力量,他就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或者说,面前这个东西的力量根本不是之前那两个能相提并论的。
能轻而易举地维系一座城里每个人的轨迹,本身就不该小瞧。
笥檀啐了一口——弗里曼这个大骗子,说好的休眠期呢休眠期都厉害成这样,这不是明摆着让他们俩来送死的
实力悬殊。
不光是他知道,他的对手更清楚。
虽然没有形体,却能察觉到厚重的压迫感在身边,饶有趣味地敲打着他的光盾。
“出来啊,”他拍拍屁股爬起来,横刀架在手臂上,,嗤笑一声: “见不得人是吗”
跟那东西更近,隔着薄薄的盾墙也有中令人寒毛倒立的压迫感。
他心中的疑惑更深,同样是塔的生物化体,为什么会差别这么大到底是哪个推断的步骤出了问题还是它们本身就资源不平衡
“笥檀”
他在这两个字中猛地退了一步。
无数人喊过这个名字,却从没像这个声音一样,熟悉得令他讨厌,可压迫的恐惧却陡然消散。
奇妙的矛盾。
“你是谁”他屏住呼吸: “我是谁”
独眼说的没错,叫他名字的声音是在脑海中响起的,描述不出究竟该怎么形容。
“我是谁”他又问,甚至能肯定对方一定知道这个答案: “你认识我”
对方没有回答,骤然靠近,光盾形容虚设。
这速度太快,笥檀腾地向后跃起,一刀斩下来,刀刃从空气中划过,没有抢到任何东西的触感。
但有什么穿过身体倏忽而过,却只把他撞得踉跄几步。
笥檀惊魂未定地摸着胸前——如果对方想要他的命,只这一击就足够了。
“我是谁”那东西也不知道是在重复他的话,还是在嘲笑,没有得到回答后,又问: “他是谁”
像是为了解释这个问题中的“他”,远处的崩塌声更加明显。
笥檀将横刀在掌心里转了转,刀柄和刀身飞快伸展,转眼变成了长弯刀的形状。
“在说他吗”他漫不经心挥动几下,刀刃突然划过一道弧线,从半空中遽然划下: “老相好啊。”
那东西闷哼一声,半晌才开口,声音已经在弯刀的攻击距离外。
“长进了。”
笥檀将长刀又挥了几下,得意一笑: “过奖,跟他学的。精神体啊,很难懂么……”
还有谁比他更懂精神体呢既然是载粒子体系的构成,那就在粒子量级上去破坏。
那人的声音也变得愉快起来: “挺不错的,可惜……他快死了。”
“你们的爱好还都差不多呢,放心,他死不了。就算实在不行,这不是还有你么,我用你去补他,勉勉强强。”
笥檀说笑着,全身的肌肉却都紧绷起来,对方的语气温和,可空气中的杀意浓厚得无法掩饰。
看不见的载粒子在空中横冲直撞,两边都在强烈地拉扯牵引,混乱抖动的能量场张皇无措似的疯狂扭曲着。
“呵。”
那声音在卷动如狂风的虚无中轻笑一声。
“长进了。”
它笑的时候,声音缥缈,距离得还很远,可“了”字的尾音未落,风暴般的重击从空中迅猛落下,在地面上激起的尘土直冲上天空,刚喷发了一座火山似的。
在这巨大的笼罩范围里,笥檀仿佛拦在大象面前的一只蚂蚁,转眼间被吞没。
震耳欲聋的声音波浪似的,逐渐被抖动的空气稀释。
笥檀刚刚站过的地方形成了一人多深的巨坑,什么都没有剩下,甚至一片布料。
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落下,沿着坑边来回走了两圈,才忍不住笑出声。
“跟我耍滑头”
***
笥檀在轰隆声中拼命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