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序之城十一
独眼死了。
笥檀甚至还没来得及在早饭的时候见到他,就听到独眼死了的消息。
连消息灵通的阿域都不知道,是独眼的室友讨好似的告诉他的。
因为独眼是夜里死在床上的。
他们告诉笥檀,他们夜里谁都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既没发现有人进屋,也没听到独眼的惨叫挣扎,一直到早上才看到大片的血从床上流了一地。
独眼的身体连同身上的被子一起,被利刃划开长长的裂口,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凉很久了。
也就是说,笥檀再也没有机会向独眼那里得知,爱说谎的简山南这次有没有又对他满口谎话。
放风的时候,阿域又为他补充了更多的消息。
——前几天的爆炸之后,布置在塔楼警备室那边的人手更多了,但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打听不出来。
——其实在夜里的那个时候,独眼的一个室友迷迷糊糊里醒了一下,说没看到什么人,但是有个弯弯的东西闪过去,带着金属的反光,他当时还以为自己睡迷糊看错了。
——那个人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个东西搞不好就是杀了独眼的武器。
——昨天独眼打报告出去之后,跟一个警官见过面,但那个警官今早到现在都一直没出现过了。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阿域在身边喋喋不休的时候,笥檀一直看着一个方向。
在发生爆炸之前,那个塔楼原本从这里还能勉强看到一个尖,现在连尖尖也看不到了,想也知道顶楼的部分损毁得很严重。
可调集来守备的人还是聚集在哪里。
晶核……不可移动吗
似乎是的,他听简山南说过,在孵化器里都需要特殊的器械收容移动晶核。
除了简山南之外,他还没见过有第二个人可以拿着晶核。
上一个敢打晶核主意的人,在触碰到容器的时候就化成了一滩恶臭的肉泥。
“那里有什么东西,你知道吗”他问的是阿域。
“不知道,问了好些人,越问越乱,都是瞎猜,”阿域表示惭愧: “我毕竟也是刚来,在这里的老人应该多少知道点。”
大个儿死了,独眼死了,能跟狱警们搭得上话的老人就只剩下胖子一个。
在午饭的时候,笥檀大咧咧地坐在了胖子身边。
跟另外两个阴沉的性格不一样,胖子是个爱笑的,对着笥檀连吹了好几声口哨,却在听了他的问题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你知道”
笥檀的脚尖顶在他的后脚跟上,挑逗似的磨蹭着,胖子求生的本能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脸色变得铁青,仿佛顶着自己的是把尖刀。
“不不,”他的眼珠骨碌碌地四下乱看,最后借着往嘴里塞饭的空当挤出话来: “我可没他们那么作死,我从来不打听,我……”
胖子忽然咬着筷子,硬生生憋回去一声惨叫。
“祖宗哥,我是真不知道,”他一嘴的奸猾变成了低声讨饶。
“给点面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我知道的都跟您说了。”
“别说是我,你就算问遍这里所有人,也都是不知道,你别听独眼那个死鬼胡诌,他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制服佬怎么可能跟他说实话,逗闷子呢”
“话说回来了,那些制服佬们倒是肯定有知道的,他们也不肯说啊,对不对。”
制服佬就是狱警,笥檀对此不抱希望,如果能从狱警那里得到消息的话,简山南早就……
他心里一跳,没继续往下想。
“怎么对那个感兴趣”阿域在一旁低声插嘴,任何消息都能让他兴致勃勃似的: “能搞到钱吗搞到钱的话,也许还能打通警官,搞到点什么消息。”
笥檀不置可否。
眼下混乱的局面让他无法做出清晰的判断,也许亲自过去探一探才是个好选择。
会是陷阱么陷阱是什么不死者什么时候怕过陷阱
“今天还有人从外面来么”他向身旁问。
“没有,反正到现在为止,我没听说有人看到。”
阿域的回答让他稍微放下心,没有人来就意味着没有人死去,好歹给个喘口气的机会。
不过好在——笥檀藏身在墙角的阴影里,躲过巡视过来的灯光,看向远处的警备室——好在阿域给的情报没有错,这里的人的确变多了。
也许就藏着什么好玩意。
在这个距离里,一次瞬移就能过去,但他刚刚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用了一次,还有一次要留着回去。
麻烦。
巡逻的脚步声逐渐离去,他借着夜色又向前一段,没敢冒失地爬上屋顶,先放了一只飞虫出去。
他的视野开始跟着飞虫起起落落,最后停在三楼的窗玻璃外面。
进不去了,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挡在那里,但并没有任何能量场的波动,完全没有晶核存在的迹象。
不应该是这样的。
几次尝试都没能进去,他只好绕了个弯路,从大门的门缝里挤进去,狭长的走廊里灯火通明,向上的楼梯边站着许多人。
两边也分布着不少房间,都能进去,他花了不少时间却一无所获,只能退回走廊。
这样一来就更能确定,如果这里有点什么东西的话,应该就在三楼的那个被密封的房间里。
视野开始攀高,飞舞的小可爱遵从本能,欢快地绕着灯盘旋起来,在笥檀差点被颠得吐出来之前,终于安静地在灯边不远趴下停住。
有熟悉的背影从视野里闪过。
虽然很少从背后看那人,但只是那么一瞥,他就可以确定,刚刚消失在拐角的人,是简山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