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序之城十
简山南把怀里的人搂得很紧,很久了,仍然能感觉到颤抖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
恐惧本不该属于笥檀,这个人血里火里都趟过,生生死死不知见过多少,本来不该需要他这样安慰的。
可是笥檀就这么死死抓着他不放,指甲甚至掐在后背的肉里,让他想哭。
也许是因为疼,也许是因为久违的被关注,被需要。
“我没事,”他在缓缓的呼吸中维持轻柔的声音: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笥檀用额头抵在他的肩窝上,一双手不老实地摩挲半天,最后在关键部分被抓住了手腕。
“别胡闹!你有没有事,我们去找个隐蔽的地方说。”
话虽这么文,简山南早看到笥檀袖口处露出的皮肤,电击后的青紫色触目惊心。
他盯着看片刻,默不作声地整理好衣袖,把人背在肩上,拉开禁闭室的大门。
笥檀闭着眼趴在厚实的后背上,也不看他们的去路,在呼啸的风声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我知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简山南没听到似的,抿着嘴不回答。
“你刚刚想说——要不然咱们回去吧,但是你知道我肯定不会答应,而且你还担着圣堂的责任,也不能就这么走,对吗”
简山南只能叹气: “笥檀,你什么都想得到,岂不是显得我很多余”
笥檀嗤笑一声,在背上歪歪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一样,一直到轻轻的关门声把光线拦在门外,才跟着叹了口气。
“简山南,如果……我是说万一,潜伏在这里的怪物没有别人,就是我呢你该怎么办”
简山南轻手轻脚把他放在床上,从柜子里翻出食盒,手脚麻利地支起小矮桌,把筷子塞在他手里,轻声催促: “快吃吧,我晚去这么久,你饿狠吧。”
筷子在指间转了几下,笥檀忽然抽了抽鼻子,低头夹了一大口,饭菜还是热的,热得卡在喉咙里,一时吞不下去。
简山南这才在床边坐下,拉住他的另一只手,正色回答: “你不是。”
“我是怪物,”笥檀一口咬定: “你害怕承认我是,对吗”
“我不怕,”简山南不回避他的目光: “我是说,即使你是怪物,也不是这里的主人,我可以肯定,袭击我的东西不是你。”
笥檀的目光闪了闪: “是什么样的东西”
“慢慢吃。”
简山南的手从笥檀的头顶捋下去,最后在耳垂上捏了捏,没有被人不耐烦地躲开,这让他一直绷紧的神情放松了许多。
“是一个狱警,我进来之后就跟他共事,很熟悉的脸,但那天他巡逻之后回来,身上带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他斟酌了一下更准确的用词。
“是极为强大但不稳定的力量,力场紊乱,跟我们之前遇到的两个都不一样。我只是犹豫了一下,他就直接冲过来,在我面前一米的距离炸开。”
笥檀的呼吸一滞。
虽然简山南没有说明,但从他进禁闭室之后过了这么久来看,简山南必然是受了伤,以他的了解,光盾对于简山南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简山南能受伤,也就意味着光盾被贯穿,而那东西造成的伤害,恐怕不亚于四区那怪物的利刺。
这么恐怖的对手,却潜伏不动,究竟是为什么
简山南对此也毫无头绪,他们在彼此的对视中除了看到同样的困惑,还有不安。
太低估对手了。
无论是他们两人中的哪一个,在上世都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无可阻挡。
之前两次的胜利也让他们产生了不切实际的自信,以为两人联手的话,无论如何都是有胜利的把握。
却没想到会棘手成这样。
面对已经进化出完整意识的“那东西”,他们像是被堵在巷子里的老鼠,被人肆无忌惮地驱逐玩弄着。
但凡对方玩腻了,起了杀心,他们将会面对怎样可怕的东西呢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不安定在传递的温暖里沉淀下来。
“我觉得‘它’很奇怪。”笥檀先开口。
简山南认同这个观点,犹豫片刻,解开了衣扣——右侧半身上,焦黑的伤痕触目惊心,即使以他的复生能力,也没能愈合。
“那个人只袭击一次,撞破了护盾,如果再来一次,我就算不死,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
“我假设过一种情况——如果它能驱使那个狱警,自然也能驱使其他人,但是它并没有对我穷追不舍,我不认为是因为它力量耗尽。”
“不光如此,我现在还能换个身份,继续混在这群人里,没有被揭穿,这就很奇怪了。”
“而且你这次杀了四五个人,比独眼上次的问题还严重,正常来说会被处理掉,但是也没有。”
绕来绕去,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猜测,那个东西在饶有趣味地观察他们,还时不时地拨着他们动一动。
目的呢他们两个有什么值得观察的为什么要袭击简山南却不给予致命一击
谁也给不出答案。
笥檀的手伸向那些伤痕,半路被人抓住。
“不碍事,慢慢就好了。”
“你没事,我有事,把手拿开!”
他的手到底还是执拗地摸在了那片凸凹不平上,简山南抿着嘴不吭声,眉头却微微蹙起。
“黑石……还有……”他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
黑石本该是简山南的力量来源,可如今却被打乱了,紊乱的能量场,平和的晶石夹裹着乱窜的黑石,在失控的边缘游走。
“不用费神,我慢慢可以调理好,”简山南向后退: “它既然会袭击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你多留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