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身在树丛里，无声地吹了声口哨，慢慢向黑暗中退去。

室友们早起此彼伏地打起呼噜，真是好兴致，笥檀仰面躺在冷硬的床上，指尖上萤火忽而明灭。

小东西不明白他的犹豫，腾空飞了一圈，画出一道明亮的拖尾。

“去吧。”这是给它的命令，传递消息就是它的使命

——你晚上去爆炸点了发现什么了

没过多久，简山南的消息回来了，他们最近都是用这样的方式保持联系，就是比通讯器麻烦了很多，时效性太低了。

——没去，看见什么了

简山南的回答很简单，但只是“看见什么”这几个字，很明显他已经知道笥檀这个不老实本分的干了什么。

这个回答足够坦然，笥檀慢慢撚着萤火虫，又送过去

——骗子，我看见你了。

这次的回复慢了些，而且很含糊，连多解释都没有

——没有骗你。

笥檀却微微笑起来，不但没生气，还又送信过去

——我觉得你说得对，那个东西就在我身边呢。

简山南的安慰很快送来——一定会找出来的，但后面还跟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明天别太张扬。

困劲涌上来，笥檀琢磨着“明天”两个字，却没再耽搁时间多问，卷起被子翻身睡去。

明天的事……反正有消息灵通的人会告诉他。

***

“今晚上你会跟他们动手吗”

一早在水池前排成一行洗漱的时候，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悄悄挤到笥檀身边，好奇地问。

“动什么手”

笥檀瞥了一眼阿域，这个人不光是习惯跟人打交道，甚至还非常乐于此事。

阿域对此也很得意，确定笥檀真的不知道，更加兴致勃勃，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亮亮的。

“要打起来了。”

笥檀对于打架没什么兴趣，他的职业操守是拿钱办事，只要晶石到位，做什么都无所谓。

但眼下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一成不变的规律生活，除了一天三顿饭和睡觉，剩下的时间就是放风，读书和干活，什么人生追求都没有。

偶尔来点调剂倒也不是坏事。

也许是因为没见过什么世面，阿域很兴奋，一直到吃饭的时候都跟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他半个脑子要琢磨自己的事，留半个脑子听，好半天才听明白。

原来真的是要打起来，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以前这个区域里虽然稳定是大个儿，独眼和胖子三足而立，但随着人员更叠总有此消彼长的情况。

起初还是暗地里使绊子，就像大个儿之前伏击独眼那样，后来闹大的事儿不少，上面就干脆在固定日子里给这些人聚聚，斗个明白。

如今只剩下胖子一个。

听阿域的意思，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笥檀，等着看他要不要下场去争，或者指望着另外几个叫得出名字的冒头。

私底下还有人开了好几盘赌局。

阿域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很激动，他说那些傻子根本就没看到当初大个儿是怎么死的，但凡看到的也不会瞎下注。

反正他是把所有能押的东西都押给笥檀了。

对此，笥檀拍着这位热情拥趸的肩，和善地表示——恭喜，输定了，就当做慈善了。

因为他根本不想去蹚这趟浑水。

“那个东西”真在身边的话，左右逃不过跟他接触过的人，眼下就已经够多了。

是身边常打交道的还是同屋室友还是同组干活的还是见过面的就算

够麻烦的了，他可不想再多一群小弟围在身边，只有添乱的份。

“今天有新来的没有。”他习惯性问。

“目前还没有呢。”这是阿域在晚饭后的回答。

“你知道吗”跟着笥檀在人群里找空地坐下来的时候，阿域还神秘兮兮地跟他说: “就是因为没有新名单来，所以有不少人不看好你呢。”

这是枯燥日常中难得刺激的时间，又赶上大个儿和独眼没了，众人对今天这场争斗的结果热情高涨。

笥檀一坐下，甚至不用去看，就能察觉到四面八方的注视，连胖子也对他挑了挑眉毛。

他明白了简山南昨晚的嘱咐——别太张扬。

也许不是他要张扬，而是别人非把脸送到他拳头

他出神的时间里，有人站出来了，身后人哄笑着把那人往这边推，那人被推得发慌，又一回头蹲在人群里不起身了。

吵吵嚷嚷中终于又有人出面，看起来这里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先礼后兵，有胖子加入，看样子是在谈论管辖范围。

笥檀的目光从场上向四周环视。

好歹打过几次交道，那东西潜伏不动的时候也许很容易藏起来，连仪器都很难检测到，但一旦有什么行动，强大的能量场是藏不住的。

他很好奇，那东西不守在晶核旁边，究竟想做什么。

正发呆间，旁边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阿域急忙忙地提醒: “笥檀……”

他擡起头，看见胖子笑吟吟地向这边勾了勾手指。

“兄弟，来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