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序之城八
“你不应该去招惹独眼的。”
冷不丁听到有人说话的时候,笥檀正看着灰色的墙面出神。
托独眼的福,他现在终于不用工作了,或者该说,没有办法工作了。
简山南既然也被“它”盯上,笥檀拍板决定安分一点,两个人都少做点小动作。
所以在这连串的骚动之后,他作为新晋麻烦人物,待遇也就比关在禁闭室的独眼好那么一点点。
手镣的重量算不了什么,只是链条的长度有限,行动起来很不方便。
好在不用干活,别人劳动的时候,他在操场面壁思过,别人放风的时候,他还一样站着,四舍五入算是赚了。
因为他需要时间来考虑一下那个“同类”的想法。
既然他能被发现,那简山南暴露也是早晚的事,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甚至讨论过如果“它”骤然发难,他们该如何及时呼应。
可是并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对于那个东西来说,笥檀也许勉强算个同类,可简山南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实打实的外来闯入者,却同样没有被打扰。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是……被观察的宠物从一只变成两只一样。
他们却对此一筹莫展。
笥檀在反省自己是不是个乌鸦嘴,临行前还信誓旦旦地跟大长老说要拖延一下时间,现在可好,假戏真做,他们真的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从独眼被带走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虽然没人想自找麻烦地来打扰他,他也一样一无所获,每天只能面对着粗糙的灰墙和一成不变的天空发呆。
所以背后有人说话的时候,他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你不应该去招惹独眼的。”
笥檀转过身,看到一张年轻的脸。
算是认识,跟他一批进来的,在他身后被铁管绊了一跤,住在与他一室之隔的地方。
虽然刚开始无缘无故地注意过,但之后几天都再没有交集,笥檀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别烦我。”他心情不是很好,而且跟他搭茬过的几个人都没落到什么好,他也不想招惹麻烦。
独眼那边目前情况未知,他有些担心,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既然独眼能在这里占上一份,就算是刚出禁闭室里出来时会虚弱些,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算计的。
可那是一般情况,在这里的话,他还是拿不准。
那个不知道潜伏在什么地方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在戏弄着他,或者只是他多想了——那个中年人的死只是意外呢
无论如何,独眼的生死会让他判断的天平倾斜。
“我看到大个子几个人去那边干活了,”身后那人像是不识趣,又像是看透他的心,补了一句: “警官带他们去干活,我听到了,那地方距离禁闭室不远……”
他话音未落,衣领被揪起,刚哎一声,后背就咚地一声撞在墙上,疼得倒抽凉气。
“你是谁!”笥檀双手间的铁链横在他的喉结上,距离见血只差一个拉扯。
那人的眼镜被撞得歪挂在鼻尖下,吓得动也不敢动,只能惊恐地从镜框上方看着笥檀: “我……我的名字吗他们……都都叫我……阿域。”
笥檀审视的目光扫下去,指尖上的萤火倏地从皮肤上钻下去。
一切正常,面前这个人的一切身体数据都是正常的,跟简山南给他的数据一样,只是属于这边的一个普通人。
他的面色缓和下来: “你刚刚说什么”
阿域哆哆嗦嗦地示意一个方向: “大个儿……他们去禁闭室那边了……我猜你……可能会比较关心独眼,就……就来跟你说。”
“之前的话。”
“之前……”阿域迷茫片刻,很快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不应该去招惹独眼的。”
他被搡着推开,踉跄几步才扶着墙站稳,在笥檀漠然的注视中不好走开,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我也是聊天知道的,他们说独眼最莽,另外两个早就想搞下他,一直也没找到好借口,如果不是因为你……”
他的脖子又被掐住按在墙上,后面的话生生扼在喉间,在濒临窒息之前才被陡然放开。
在大口呼吸中,他听见笥檀嫌恶地回答一声: “上次是他来找我的。”
笥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解释,也许是承认了的话,连着之前中年人的意外致死也一并背在身上似的。
现在这个时候,他没办法分神过去禁闭室那边,只能寄希望于尽快通知简山南过去看看。
他不想再搭理这个人,耳边的一句话滑过去也没上心,直到手中的萤火悄无声息地飞出去,那人开始没意思地要走开,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
——独眼是不是问你从哪儿来的
“你说什么”笥檀一把拉住那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叫阿域,”那人又自我介绍一遍,看着他一脸愕然不解,推推眼镜: “看来你真的不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