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序之城三

笥檀在直升机上坐了一会儿，仍然没等到开动的声音，便拉开舱门，又跳了下去。

简山南在远处跟一个年轻人说着话，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说了这么久，只能看到那个年轻人兴奋得很，手舞足蹈的，脸颊红彤彤的。

他没不识趣地过去打扰，靠在直升机上无聊地等了许久，才看到被日光拉长的影子伸到脚下。

“你的拥趸”

这是他们在圣都的第一次见面，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是，一个小朋友，”简山南为他整理一下衣服，回答: “是大长老的小儿子，我曾经在大长老家住过一段时间，所以跟他熟悉。”

笥檀回过头，看见年轻人还站在原地，兴高采烈地奋力向他们挥手。

“加西亚”他问。

简山南看他一眼: “对，艾德里安加西亚，你连这个都知道”

“那当然，不死者无所不能，”笥檀吹了声口哨: “你看，他还舍不得你走呢，怎么之前几次没见他送你”

简山南一声不响地拉开舱门，直到地面开始渐渐远去，缓声开口。

“他今天开始就要去孵化器工作了，很高兴，所以想在我出发之前把这个消息分享给我。”

他从窗户的倒影里看到笥檀看过来，目光在玻璃中对视。

片刻后，他先移开了目光。

接下来的路程始终都是沉默，笥檀什么都不问，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阳在天边落了又起，途中在缓冲区休息一夜，又看过一次日升日落，才算是倒了目的地。

饶是简山南再寡言少语，也是一身不自在了——以前就算是他不说话，笥檀也不会这么冷落他。

地勤人员在不远处开始忙碌地准备起来，他终于忍不住问: “你为什么不拒绝大长老”

“我为什么要拒绝”笥檀斜着眼睛看他: “既然有人不肯把关于我的事告诉我，那只能我自己辛苦跑几趟了。”

简山南无话可说。

与在二区时一样，当机器无声地启动时，静电场带来的毛骨悚然感爬满全身，像是空气中有无数的虫蚁啃咬皮肤。

笥檀先上了梯子，却卡在中间不往前走了。

“简山南，我知道行岚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呢，”他看着简山南的脸，慢声细语: “可是关系到他的死活呢，你想不想听”

简山南愕然，却也知道他的脾气: “你想跟我交换什么”

“你的性命，怎么样”

“只要你想要，什么时候都可以拿去，不用交换。”简山南的回答毫不犹豫。

“真没意思，”笥檀眼中浮起笑来: “骗你的，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呢。”

梯子没剩下多长，他几步跨上去，还有几阶到头的时候，袖子被人拉住。

“我明白你的意思。”

像是没看到br />

“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事……关于圣堂……换做我是你，也不会愿意稀里糊涂地被蒙在鼓里。”

“你从来什么都不怕，怯懦的人是我。”

“这些年里，每次我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我就会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活成了你的影子，但我毕竟不是你……”

“我猜，如果你是我，你会对我坦诚，不会打着为我好的旗子，让我为难。”

“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可以吗”

笥檀眼中的笑意更浓，却只盯着他不说话，搞得简山南慌了手脚。

“过去之后，我们……”

他的脸颊上收到了亲昵的一吻，笥檀憋了许久的大笑更加放肆，拉着他的手，一同跌入黑洞中。

“走吧哥哥，时间还多得是呢。”

***

空气安静得像凝固了一样。

简山南有些傻眼，笥檀也有些傻眼。

经历过二区的安静和四区的荒芜之后，他们以为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防护墙的时候，还是僵直了好半天。

如果不是沿着防护墙走了一整圈，确定城外的植被有细微差别，他们甚至以为自己转了个大圈之后，又被送回了圣都。

眼前这防护墙无论是厚度，高度，城墙上岁月留下的斑驳，甚至是仪器测量的辐射值，简直跟圣都没什么区别。

只是城门紧闭。

越过屏蔽层的时候是将近中午时间，两人漫无目的地转了好久，墙外始终静悄悄的，让人摸不到头脑。

硬闯的话不是不行，但不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