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序之城二

瓦片被踩得发出卡啦卡啦的声音，街上时不时有人擡头看，却也都没说什么，只一起向同一个方向涌去。

笥檀在屋顶上随着人流的方向走，跳过一个屋脊，再一个屋脊，最后在一处屋檐上盘膝坐下来。

正对面的远处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将不大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想起来了，曾经有人还拜托他来红花广场聆听殿下祈福，那个时候，还真的没想过会有一天过来。

因为需要些事先准备，距离出发还有几天时间，他也正好趁现在休养身体。

但自从那天之后，就再没跟简山南见过面。

进了圣都之后，他们就是阶层分明的两个陌生人，似乎也只有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那些不该有的情愫才会不由自主地滋生。

在那时候，站在面前的，才是有血有肉的简山南。

广场上的祈福开始了，人群一层层地跪伏在地面，吟诵者虔诚的吟唱缓缓扬起。

他坐在屋檐上，目光越过人群。

虽然距离那么远，但他知道，他们的目光对视在一起，那个斯文败类也许还会挂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笑。

笥檀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样的感觉也挺不错的，像是两个捣蛋的学生，躲过老师严厉的视线，用狡黠的眼神交流着只属于他们的小动作。

“装模作样。”

他嘀咕一声，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空中一掠而过，在凝神屏息的人群头顶上盘旋片刻，落在简山南的肩上。

黑白相间的小东西，不安分地左右挪动了两下，向他这个方向叫了几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到他了。

还真的是喜鹊。

笥檀无声地笑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与这个世界的关联，而这个人在他面前，是与别处都不同的。

他们若即若离，陌生又亲密，相互追逐又一触即让，令人欲罢不能的烦恼。

“下一次吧。”

他喃喃自语，也许下一次耳鬓厮磨的时候，紧闭的记忆之门还会再次开启。

广场上的祈福已经接近尾声，他拍拍衣服准备起身，余光却瞟到另一条街道上，鬼鬼祟祟的一个人影闪过去。

“呵。”

***

卫澜在拐角处的阴影里站住，调整了一下眼中的显示屏，不屈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目标房间，但没有人的踪影。

他失望地叹口气，不动声色地召回不屈，在四下无人的时候退出来，沿着街道慢慢向前走。

也许是因为太紧张了，脖子上都是汗，几次想解开领口的扣子，手都哆嗦得不听使唤。

他心慌，慌得很，好不容易想到有个可以商量的人，却几次都没能碰上。

“嘿。”

好像有人在耳边招呼一声，卫澜吃了一惊，刚向左边扭过头，便被人从右边勒住脖颈。

熟悉的粗鲁不讲理，熟悉的窒息，绑架的方式都没换过。

他被绑架了!不对!他终于把人找到了!

仓库门咣当一声关上，连绑架的地方都不带换的。

“少尉，好久不……”

“笥檀!”对方的寒暄刚起个头，卫澜也顾不上还连呛带咳的，翻身一把抓住这人的袖子: “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好几天了!”

这下轮到笥檀纳闷了: “你找我干什么”

卫澜的手抖得厉害，他这几天光想着找笥檀商量，一脑子乱麻也没来得及理清楚，如今被笥檀这么一问，更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笥檀，我完了，不是，我猜的不一定对，不应该是那么回事，可是不会有别的可能，我该怎么办，我要被灭口了!不光是我，所有人……唔……”

他发癫一样的自言自语被什么东西突地堵在口里。

那是一个熟得恰到好处的梨，清甜的果汁从齿缝里灌溉到舌根，只轻轻一咬就能听到悦耳的脆响。

卫澜舔舔干涩的嘴唇，像是沙漠里濒死的人一样，狼吞虎咽地吃完，才突然咬着手，酝酿了许久的恐惧就要在嚎啕中迸发。

“少尉啊……”

身边的叹息声才起了个头，他的衣领忽然被人揪起来，脸颊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哭够了吧。”

卫澜一声哭腔还没来得及从嗓子眼挤出来，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木然点头。

“刚刚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少尉，恭喜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都什么时候了!”卫澜心肝肺都要一起炸开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儿不正经了说说吧，你怎么就要被灭口了”笥檀笑吟吟地蹲在面前，向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估计着少尉身价不会怎么太高，友情价三百晶石，我帮你解决。”

卫澜提着一口气盯着笥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笥檀，你不是人!”

“你说得对，然后呢”

卫澜长叹一声，抹了抹眼睛，深呼吸几次之后，慢慢平缓下来: “笥檀，你这次来城里，还是圣堂找你帮忙吗跟……跟二区的一样”

笥檀一点头: “嗯哼。”

“是大长老跟你谈的吗还是要去下世把那边的晶核取回来是吗”

笥檀慢慢收敛了笑意: “你知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