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序之城一
笥檀在宿醉般的头疼欲裂中逐渐恢复清醒,陌生的安静和气息,他在第一时间警觉地睁眼。
在看清房间的布置后,他又重新摔回柔软的被褥里。
果然被带来圣堂,简山南这一次倒是没有骗他,只是在失去意识之前的事仿佛发生在很远之前,恍如隔世。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迷过去的。
恍惚中看到的,不知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也不知道是曾经发生的,还是正在经历的。
有时是笥檀,有时是行岚,有时又两个都不是,视野里只有那个漫不经心抽烟的人。
是,是那个抽烟的人。
他想起来了。
把过去的时间分成段的话,行岚经历了实验失败之后产生了他,而在行岚之前呢
如果他看到是的行岚在穿过屏蔽层时失去的记忆,那么之前就应该就是跟那个抽烟的人在一起的。
那个在楼台水榭里醒来的他,曾经嫌恶地对那个人说——别抽烟了,而对方跟他很熟,笑嘻嘻地掐灭了烟头。
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对他的出身抱什么幻想。
他不仅能自如地使用各区的晶石,甚至还能融合黑石,根本不是什么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只是他很好奇,属于各区的方尖塔都各就各位,那行岚究竟是来自哪里难道还有会移动的第八座方尖塔吗
而且那个在二区下世里遇到卫澜的人……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而来自那个世界的他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福利院里动手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本性即恶。
这么说对行岚似乎也不太公平。
在强行突破上下世的壁垒时,行岚就已经失去了关于那边出身的记忆,懵懵懂懂被人捡回福利院。
可他能体会得出来,行岚喜欢这边的生活,自由广阔,远好过被封闭在那个盒子里的日子。
即使在福利院里被大孩子们欺负的时候,行岚也是平静且愉快的,就像一个大人不会把小朋友的恶作剧当真,反倒觉得有些有趣一样。
所以当时行岚陡然下杀手的时候,连他身在其中都大为震惊。
一切只有一个解释,行岚本身积蓄了名为恶的黑石,天真的外表下掩盖的是随时可能失控的嗜血恶魔。
直到遇见简山南。
虽然不知道就用了什么方法,但在那模模糊糊中的疼痛又畅快中,简山南为他平复了黑石的狂暴。
也难怪在二区那个怪物身体里,简山南在昏迷中低声呻|吟“好疼”,与行岚的辗转低语如出一辙。
如今,身为精神体的他终于摆脱了黑石的束缚,却彻底忘了那个一直等着他的人。
他也终于想明白,以简山南的实力,除了行岚,还有谁能那副身体上留下纵横交错的伤痕。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理智上将自己强行剥离,可回过神时,眼睛居然涩涩的,睁不开。
“一个两个的,都是傻子么……”他嘟囔一声,匆匆抹了一把脸颊上的凉湿,刚翻身坐起来,又直挺挺倒下去。
只一瞬间的不适,他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荒唐事。
原来那一段记忆不是在做梦。
简山南的确来找了他,而且还骚气逼人地当面解开了衣服,轻车熟路似的爬上他的床。
单只这个还不是最要命的。
他可是真真儿地记得,自己舒服得不得了,只象征性地推搡了几下,就手脚并用地挂在人家身上。
至于当时说的话就更不想去细琢磨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他也许只会犹豫第一枪到底是崩了简山南,还是崩了放浪形骸的自己。
他安慰自己: “小事儿。”
在现在这个世道,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下半身的事儿的确不算什么,可他撑着坐起来时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声。
简山南看起来斯文清冷的一个人,搞起来又狠又毒,偏偏他们又那么契合,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究竟是谁放过了谁。
他在床上躺了会儿,摸索着穿上放在床头的衣服,才在这间屋子里转了转。
看这高度和布置是客房,但弗里曼吃过了亏,没再在房间里安装监控镜头,只有门是从外面锁住的。
笥檀抓着把手犹豫一下,在决定放弃暴力开门的时候,门锁却响了一声。
“笥檀先生,”外面有人礼貌地向他躬身: “您休息好了吗,大长老请您过去一趟。”
***
这一次没有再故弄玄虚地蒙着眼睛,笥檀打量着经过身边的每一个人。
包括身着军装的人也没有对他多看一眼,也就是说,简山南要带来的人真的只是他一个,而且为他妥善安置了那个精神寄生体。
简山南这个人,果然是对事事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弗里曼,都藏了几分。
不过这也让他对这次弗里曼的目的多了不少兴趣。
在带路那人在前面为他推开门时,笥檀的目光停留在转角处站的一个人身上——二区的圣堂也曾经找他帮过忙,而跟他对接的正是那个人。
难怪启明长老之前咆哮什么“优质基因”,弗里曼果然是只肯为这些有用的“优质基因”费心思。
屋里只有大长老一个人,他反手关上门,大咧咧地在桌子对面坐下,手指一叩桌面: “八千。”
这是他们上次交易谈好的价格,简山南给的那些,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