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一点也没意外，叠在一起的几张晶石卡推了过来，是各地晶石库统一发行的固定面额卡。
笥檀一张张捋过，才问: “这就算是两清，还是怎么着”
他虽然这么问着，却没有起身，而大长老也一言不发，比他还沉得住气。
两人对视片刻，他才举手投降: “行吧，我肯定不会有钱不赚，说吧，这次又想干什么——话先说在前面，如果还像上次那么骗人，我可就直接走人了啊。”
大长老叹了口气，反问: “你既然已经从二区的下世回来，还有什么是能在你面前藏着的呢”
见笥檀只摆弄着晶石卡不搭话，他只能又叹一声。
“笥檀，简和我说过，你猜对了很多事，圣堂如今有求于你，我也就不再对你隐瞒。”
“这件事解释起来的话，还要从中心区方尖塔形成的时候说起。”
“按照最初的计划，除了中心区外，至少还应该再建起九座方尖塔，也就是从中心塔里取出九个晶核，但最终只建起六座的时候，计划就中断了。”
“那时候虽然没有确凿证据来证明塔对人体的影响，但已经有人提出了这种担忧。”
“人类的火种不能熄灭，所以在权衡利弊之后，那些人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将所有人分散在被屏蔽开的两个折叠空间里，这就是我们和下世。”
“真正的方尖塔……其实只形成在下世，实际上我们上世才是被备份的部分。笥檀，上次闯入晶矿区的人是你对吗——你放心，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闲暇追责这种事了。”
笥檀犹豫片刻，嗯了一声。
大长老浑浊的目光微微闪了闪，继续说下去: “那你应该也看到，在圣堂背面并没有方尖塔存在，但采矿车还在日夜不停地采矿。”
“因为真正的方尖塔，是在那边。我们能够获得的，只是它们越过屏蔽层的一部分。”
“四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当初他们贪心想得到更多，偷偷调整了屏蔽层。我们察觉到后发出警告，但已经晚了。”
“但是，即使没有动屏蔽层动手脚，该来的早晚也会来，从前那些人的担心终究还是发生了。”
“方尖塔不光会使人进化或变异，自身也逐渐变成了生物体。”
“它们不甘心困囿在下世，一次次在休眠期后进化，总有一天会突破屏蔽层，以完全体的模样出现在上世。”
“到那个时候，我们这个世界就会变成另一个下世，所有人都没有存活下去的可能。”
“所以笥檀……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简也一样需要你的帮助。”
大长老的开诚布公在笥檀意料之外，他甚至从中得到了简山南没有告知的信息。
“你们打算怎么做”他问: “二区的晶核消失，那里的人失去庇护没有活路，就算殿下和我能成功取来所有晶核又能怎么样我们最后能躲到哪儿去难道中心区就能幸免”
“是的，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中心区，”大长老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晶核可以帮助我们压制住圣堂后面的那个东西，我们可以通过这种平衡争取时间，这一代，或是下一代，或是再下一代，终归会找到出路!”
“聚集了那些晶核之后，中心区的覆盖范围呢。”
面对质问，大长老坦然与他对视: “也许会比现在的圣都更小。你也能想得到，中心区容纳量有限，我们没有能力拯救所有的人。”
“所以呢”笥檀问: “非优质基因就被放弃吗”
“可这是现实。”
大长老吃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苍老的面容掩映在逆光的影子里，有种压迫性的威严。
“你希望我敞开城门容纳所有的人吗提前告诉他们，我们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只有圣都有一线生机吗让他们都逃来圣都吗”
“你有没有想过，之后会发生什么”
“当拥挤混乱的城里容纳的都是恐慌的人，也许还不等灾难降临，就已经没有生存的余地。”
“这是我的决定，我守在这里几十年了，所以有责任不让人类的火种在这里熄灭。”
“笥檀，如果你是我，你会选择怎么做”
笥檀擡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花白须发，沉默许久，问道: “如果要被牺牲的人是你的亲人，或者是你自己呢”
大长老的脸上出现了古怪的表情，似是想大笑，又似是悲戚，肌肉不住抖了一阵子后回答: “荣幸之至。”
“骗人。”笥檀笑着看他: “刀不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说什么都很轻松，是不是，大长老”
“没有人希望刀会落下来，”大长老嘶哑的声音毫不动摇: “但如果落下来，如果我可以挡得住，荣幸之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长久地对视。
笥檀的手啪地拍在桌面上，这令人窒息的空气才仿佛被陡然击碎，两人同时长出一口气。
“谈谈生意吧，几区，什么价格”
“五区的休眠期将近，你和简一起过去，那边的情况未知，目前对这边还没有什么影响。一万晶石，可以现在支付。”
笥檀勾动嘴角。
“还算有诚心，”他把大长老又推过来的晶石卡在手中理了理，连着之前的一起，又丢回去: “拿着这些钱，现在轮到我雇你办事了。”
大长老愕然: “什么”
“我们过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搞不好会磨磨蹭蹭一阵子。趁着这个时间，你们总归是能在五区搞出点什么动静。”
“战争来了极光弱了随便你怎么编派，这方面你总归比我有经验。”
“有二区的前车之鉴，他们总该能明白点，能修防护仓的就修，能钻地下的就钻。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少，不够的你们给垫点，就这样。”
笥檀拍拍屁股，起身就走，在拉住门把手的时候被人叫住。
“笥檀，如果需要被牺牲的人是你呢你会愿意吗”
他看着自己的手，几次用力，又几次松开把手，许久才给出答案。
“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