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裂
笥檀想不明白简山南到底吃错了什么药,虽然这个人的心思的确非常难琢磨,可从未有任何无礼逾矩的冒犯。
毕竟是连亲吻一下都要先问问价格的人。
可他想得明白一件事,眼下这个情况力量悬殊,既然对方摆明了是来找他的,他逃是不可能逃得。
“简山南,”他索性放松下来,向后靠在床头上,一挑眉梢,轻声笑: “你如果被人绑架了,就眨眨眼睛。”
简山南的目光中难得有了些许笑意,向前俯身,用一个轻吻回应他。
“我想要你。”
唇上的温暖让笥檀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却仍能勉强维持着清醒,一只手掐在了简山南的脖颈上。
“你怎么了”
话虽这么问着,可他没有察觉到对方半点不对劲,而且简山南在圣堂多年,又有这样压倒性的实力,就算是弗里曼那帮老贼也不太可能敢随便拿捏。
“没什么,我很好,笥檀……”简山南拿下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单膝跪在床上,入侵似的向前又进一步: “我为之前的决定后悔了,我想要你。”
他们之间隔了一层摇摇欲坠的枕头。
笥檀舔了舔嘴唇,目光从面前的喉结锁骨向下滑去,这样突如其来的坦诚相对有着说不出的危机感和……兴奋。
他将简山南拽着俯下身: “你以为……”
“以为什么……”
简山南的话没问完,搭在肩上的手突然用力,两人一起跌倒在床上,滚了半圈,上下颠倒。
笥檀踩在他的肩上,单手按住他,另一只手上的枪已经贴在胸前,枪口抵着
“你以为世上有后悔药给你吃吗我现在又不想了呢”
简山南安静的看着他,握住了枪口,轻轻又叫一声: “笥檀。”
这声音像是带着毒的蝎尾螯足,准准正正地刺在尾骨上,酥麻电流一样窜过脊椎骨,连带着头皮都带着麻了。
笥檀手中的枪被人移开——其实在简山南面前,他的枪每次都仿佛只是个装饰一样。
他们彼此都知道,他根本不会开枪,而如果他开枪,简山南也不会躲闪。
他知道自己装模作样的凶狠被人揭穿,却仍挪不开眼地与人对视。
一如往常的平静和温柔下结成冬日湖面上的冰层,而在那
他想要打破那层冰。
笥檀索性放弃挣扎,瞟一眼趴在地上的人,又确认一次: “找我的”
“是,有人说你和异教者们来往密切,所以大长老找你。”
简山南的手抄在他后背,两人转眼间又交换了位置。
“让我来找你,所以我想你了。”
笥檀的挣扎被有力的手按住,这是压制与被压制的较量,可他才不觉得自己是对方的猎物。
就简山南这样的闷葫芦,坚持着道貌岸然的矜持,不过是个唬人的纸老虎而已。
“是大长老找我,还是……”他的手指勾在简山南轮廓清晰的下颌上: “想我了”
那手指已经滑到了唇边上,满满都是逗弄,简山南却只抿着嘴,像是不知道绯红的颜色从耳根一直蔓延出去。
笥檀从狐貍变成了猎人,不安分地撚着他的耳垂,轻声呵气: “哥哥做过吗我怕累,可是从来不伺候人的。”
简山南猛然攥住那只手,在笥檀愕然的目光中,灼热的气息和沉重的身躯同时压迫靠近。
戏谑的笑都堵在口中,笥檀的挣扎只持续了一秒钟,手便不由自主地揽在了简山南的后颈。
他不是行岚,可他们甚至连彼此的呼吸都是熟悉的,仿佛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恰到好处的温柔,填得细细密密。
“哥哥……”
笥檀从齿缝中挤出一点低语,揽在简山南身后的手指忽然张合,一柄雪亮的匕首突地刺下。
刀入血肉的声音混着忍痛闷哼,可简山南却将他抱得更紧,一起扑倒在床上。
最真实不过的温暖,还有相触。
笥檀觉得自己仿佛被撕裂成了两个人,一面是逐渐沉沦的笥檀,一面是愈发清醒的行岚。
全身的肌肉都绷紧,身不由己地打着哆嗦,无限的杀意在脑中横冲直撞,他手中的刀蓦地又向下一刺。
“哥哥,我想……”
粗糙的掌心小心地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血色的刀刃从后背缓缓擡起,又被他疯了一样刺入。
简山南的声音却仍然极其克制地轻声低语: “别怕,我有办法让你好受起来的。”
笥檀收紧手指,他们之间分不清是在虐杀还是温存。
“继续……”
无数声音和光影铺天盖地而来,像是巨大的漩涡将他卷入其中,颠簸起伏,他在迷乱的声光中听到行岚的声音补全了刚刚那句话。
“哥哥,我想杀人。”
想起来了,这种诡异的感觉,黑石在身体里不受控制地流窜,痛楚中还带着无限畅快,鲜血仿佛仍在眼前飞溅,死去的身体扑倒在面前。
他想起了在福利院看到的一切,那才是真正的行岚,如天使般微笑,微笑着杀人的行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