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情况未知,怪物的能力也未知,冒冒失失进去,他们必然讨不到什么好。
眼看着太阳就要擦上地平线,笥檀忽然往身旁拽了一把,两人迅速后退,攀上了身后的一棵树,拉低枝头盖住身形,只从树叶的缝隙间露眼睛。
四十多个男人排成两列,向城门方向走去,身上都扛着东西。
这情形也跟城里人的生活习惯一样,早上结伴组队出城,或是收集野外物资,或是狩猎,或是采摘。
到了晚上赶在城门关之前回来,用这些东西跟圣堂交换晶石,或是在城里交换生活用品。
许多人以此为生,被称为野猎者。
但与他们之前在城外见的人不一样,这些人却并不是从远处的地平线走回来,而是在那个位置凭空出现。
而且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一模一样,连步伐也一样,像是被穿在一根棍上同时操控的木偶一样,彼此之间什么交流也没有。
“它在模仿圣都呢,”笥檀把简山南的耳朵扯过来,小声笑: “学得还挺像。你说,那东西会不会就生活在圣都里呢”
“别说这么可怕的事,”简山南拉着他伏低,一面将手中仪表按得发出轻微的滴滴声,一面示意他看那些人: “他们的姿势,不像野猎者。”
野猎者们虽然稳定因数足够住在城里,但毕竟靠体力来生活,与圣堂里工作的人不一样,走路也没那么斯文稳重。
眼前这些人虽然肩挑背扛,却像孵化器里的研究员一样,即使步履匆匆,也透着一股子斯文劲,像是受过良好教育。
“也许那东西就潜伏在孵化器里,只见过这些斯文人呢——这都是测什么的”
笥檀歪头去看那几个仪器,雷达天线随着那些人不断摇动着,屏幕上的数字上下起伏,数值偏差在十以内。
“频谱波长,载粒子密度,辐射值,心跳脉搏……”
简山南说到一半,扯他一下,两人轻得像被风吹动的蛛丝一样,跃到了另一棵树上,距离那些人更近了些。
“他们是人还是精神体”
“介于二者之间,”简山南示意笥檀取出背包里的仪表: “我猜想,创造了这个地方的主人应该是个完美主义者。”
笥檀失笑: “它们好像都有这个癖好,这个都算是强迫症了吧。”
“有时候强迫症也不是坏事,开始了……”
简山南轻声提醒,两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缓缓打开的城门,门里搬出一张桌子,两边各站两个人,城墙上出现了守备,间隔一米。
两列队伍混成了一列,四十多个人,一直站到了树林里。
第一个人站在了桌前,先把背上的包袱交出去,然后伸出手臂,桌边的核验员把探针贴在腕上,几秒钟后,桌上仪表的绿灯闪了闪。
一道手环戴在那人手腕上,接下来就是第二个人站过去。
“测量的是哪个”笥檀问。
“载粒子密度和脉搏,你能控制得了吗”简山南反问。
笥檀用口型吹了个口哨: “幸运啊。”
他们的确是幸运的,这两样都是可控的,尤其是笥檀这样的精神体,如果换成辐射频谱的话……他们搞不好就真的要硬闯了。
队伍最后的两个人被悄无声息地拖进了树林,连一声挣扎都没喊出口。
笥檀背着沉甸甸的麻袋,目光平视前面那人的后脑,在心里默数着,然后擡腿向前走了一步,分毫不差地落在那人脚步刚离开的地方。
下一个就轮到他了,在他后面,跟着是的简山南。
呼吸调整均匀,他再向前一步,正站在桌子前,规矩得像个机器人。
探针头贴在脉搏上,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绿灯亮起,那扇门就为他敞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异样的注视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来自那个拿着探针的人。
不是像!
多年在危机中摸爬滚打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的确就在看他,审视地看他。
可他不能转动目光,甚至连呼吸都不能乱,只是心里无比懊恼。
明明已经知道自己跟下世这些怪物脱不了干系,他居然大意地以为自己能这么蒙混过关。
而且他也知道,身后的人很显然同样注意到了这点异样,虽然一动不动,却已经做好了准备。
前后两个人仿佛两张越张越紧的弓,一方触发的同时,另一方也会骤然射出。
几秒的时候漫长得像过了几百年。
绿灯终于亮了。
一片纸质手环在手腕上缠了一圈,桌前那人又拿起探针: “下一个。”
刚刚的剑拔弩张仿佛只是笥檀的幻觉一样。
他不敢逗留,门开了半扇,里面的阳光强烈得有些刺眼,从门里挤出来,像要融化他一样笼罩过来。
刺目的感觉在迈出第二步时散去。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街道上,没有城门,也没有在他前面进去的人。
笥檀回过头,数着绿灯亮起来需要花费的时间。
一分钟了,检测的时间早该过去,却再没看到简山南的身影出现。
穿过那道传送门一样的城门,他们居然就这样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