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
一叠数据报告交到绎光手里,他抽了几张纸出来细看一遍,圈了一笔,向旁边的实验员示意。
“提高电压,到这个临界值的时候停下来观察,再测量一次。”
实验员应了一声,转身离开,片刻后出现在他身后不远的巨大玻璃屏障中。
这里是净土,每次实验台上的冷光像这样全部开启时,每个人都心怀激动和兴奋——也许下一个步骤里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他们的名字足以成为记入史册。
造就了神的人。
人们专注地盯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谁都没有去看被捆缚在试验台的野兽。
那是只食蚁兽,尖长的吻部被皮囊套住,已经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也许刚在城门处抓捕的时候,这东西还能算是个人。
可在高强度的刺激下,它可利用的价值已经被迅速汲取剥夺,属于人的样貌特征和智商退化,剩下的只是混沌的躯壳。
绎光推了推眼镜,看着电子屏上的数据。
随着激活针剂的推入和击打电压的升高,直线攀升的数据在顶点处骤然落下,试验台上食蚁兽的头歪在了一边,再不动弹。
期望的喜悦又一次被掐断。
叹息之外,玻璃罩里的工作人员开始熟练地将试验台上的尸体装入敛尸袋里,准备送出去。
身后的脚步声在打印机有序的工作声中向这边走来。
绎光转过身,为来的两人让开玻璃罩前的位置,递上了报告册。
“大长老,启明长老,质粒和存活载体的提取已经全部完成,实验体死亡,跟启明长老之前预计的一样。”
启明长老接过报告册,听绎光将实验过程细说了一遍,皱起眉头: “好不容易抓到的,这么快就死了。”
“是的,”绎光平静回答: “因为精神体是寄生形态,抽取剥离之后,宿主的意识无法经受同等程度的测试。”
大长老倒是不意外: “这东西以前只是混沌兽,本身也不行,你之前不也是这么说的”
启明长老只得作罢,示意绎光离开,正翻着报告,听身边问: “绎光还好吗”
他反应了一会儿,明白过来这是在问什么。
“还好,我之前还以为春令的死会给他很大的打击,毕竟他父母没了之后,春令对他像亲儿子一样。好在他一直都是个很冷静的人,做事细致妥当,我很好看他的将来,也许可以考虑入长老会。”
大长老看着绎光的背影在门口消失,似是又想起旧友,叹了口气: “说你这边吧。”
启明长老轻轻拍着报告: “真是不可思议,之前只是在理论上推测,但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完美寄生的精神体,连在书上都没有看到过。”
“因为从来也没有第二个像行岚那样的人出现过。”大长老将手放在玻璃罩上,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出神: “也多亏了你想出这个检测的方法,否则连这个东西也抓不住。”
说起这个,启明长老就有些沮丧: “但这毕竟只是行岚的容器,只要他愿意,造出一千个一万个都不是问题,哪儿抓得过来”
大长老微微摇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早就该找到他了,他这么多年不露面,肯定也是有原因的。你看简就该知道,寄生精神体并不容易,就算是行岚也未必轻松。”
“说的也是。不管怎样,能得到这些融合质粒,也是咱们求之不得的。”
说起这个,启明长老的眉头皱成一把,压低声音问: “艾德里安……你真的要……”
大长老摆摆手,不要他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刚从玻璃罩拖出来的袋子上,示意实验员打开。
从袋口露出食蚁兽充血青紫的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大长老还是向实验员问了一句: “已经死了吗”
“是,生命体征已经全部消失。”
启明长老看着他沉默不语,让人擡走敛尸袋,轻声问: “是想起简吗”
知道这件事的本就不多,大长老便也不隐瞒。
“我知道这个不会是行岚,但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个时候的简——你也还记得吧,简那个时候……明明也……”
启明长老是当时在场的仅有几人之一,至今还记得那时令人毛骨悚然的情形。
其实在实验开始之前,对简山南与晶核的兼容度评估虽然已经高出普通人许多,但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保证实验一定成功。
只是在简山南的坚持下,大长老犹豫了很久才勉强同意的。
他们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
同步率在即将逐步攀升到顶的时候骤然落下,简山南不光被晶核所排斥,而且开始出现了最可怕的异化。
那是噬神者失控后的模样,也是必然要被毁灭的死路。
里面的人来不及完全退出,自动门就已经关闭,里面的惨叫伴随着飞溅的鲜血,没有人敢去看。
他当机立断就要按下了销毁的按钮,却被大长老半路拦住。
“不行……我们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希望了……”
密闭的实验舱里,简山南已经从实验台上站起来,身后羽翼展开,能量体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光。
只重重一击,号称牢不可破的净土实验舱上就见了裂纹。
“简!”大长老拨开通讯器,几近凄厉地吼了一声: “行岚!你还记得行岚吗!行岚还在等你去找他!春令说他还活着!你要放弃他吗!”
启明记得当时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玻璃舱上的裂痕似乎变得更大,下一刻就会轰然粉碎。
他们就像站在喷薄欲出的火山面前,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还有一线求生的希望。
“杀了他啊!不然来不及了!”
他推开大长老,奋力拍下那个按钮,那几乎已经迫近眉睫的压迫力陡然一收。
仍连接在简山南身上的通讯线将刺耳的警报传出来,显示屏上的数据飞快向下落,十几秒钟内跌至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