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之域十四

怪物见他迟疑惊诧，登时振奋起来。

“你关心他，是不是这么说该怎么说爱慕他依恋他拥戴他景仰他你会有兴趣的，对不对”

笥檀被它乱用词搞得哭笑不得，故作漫不经心地考虑片刻。

“其实我和他不熟，都是他自作多情一厢情愿，我怕他死了，主要是因为他还欠我很多钱，所以这个筹码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

怪物的脸上现出要哭出来的沮丧。

“不过呢……”笥檀叹了口气: “我看你也没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的，就勉强听来当消遣好了。因为我吃亏大了，所以还有个补充问题——那些人呢”

怪物感激不尽，忙问: “什么人这儿以前的人，还是……”

“进来的那地方，我们叫四区，”笥檀仿佛一切了然似的，眼睛也不多眨一下: “我都想知道。你说得对，我忘记从前的事了，正在找法子回我的盒子。”

怪物古怪地看他: “我还想出去呢，你为什么想回盒子”

“我忘了，所以这不在我们交易范围里，你别管。”

“哦……”

怪物的气势在谈判中不知不觉低弱下去，当真仔细解释起来。

“这儿的人，”它在空中盘旋一圈: “还在这儿陪着我呢，一直很听话。”

笥檀的目光随着它的飞舞看了一圈或走或站的蘑菇，不动声色地嗯一声。

“那个四区的人……”

怪物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却很明显并没有学到足够的词汇来表达。

“都是坏人!拿走了我的东西!我很不舒服!我警告过他们了!可是没有人停手!”

“贪婪!对，就是这个词!贪婪!”

“他们在逃跑!变成野兽!他们自食恶果!有了孢子，他们都变成好孩子了!”

身边的黑箱里发出点声响，像是极远的云端压抑的一声闷雷，传到耳中只剩下一点缥缈的回响。

笥檀心里被狠狠捏了一把似的，有一瞬间竟停住了呼吸，又在对面的注视下慢慢放松，笑了笑。

“我听出来了。”

怪物警觉: “你听出来什么”

“别紧张啊，我们现在就算还不是朋友，也是同类，至少算是合作伙伴吧，”笥檀安抚它: “我明白，你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

“没有错!”怪物的神色缓和许多: “他们对你……哦对，你把之前的事都忘了，是不是他们干的”

笥檀微微皱眉，手指抵着额头: “我真的不记得了——不说我的事了。那些人把你关在这里，还抢了你宝贵的东西，是什么东西，我帮你拿回来。”

“没有了!”怪物悲伤起来: “拿不回来了，好痛苦!”

“你现在已经自由了，为什么不出去呢”笥檀仔细斟酌着问。

这个问题让怪物冷静下来，摇着头: “我们的交易里没有这些问题。”

“是的，你提醒我了，”笥檀妥协: “那说来听听吧，如果我有兴趣，或者有什么线索让我找回记忆，可以附赠些名人语录。”

怪物显然没明白什么是语录，想着必然是好东西，欢欣鼓舞了一阵，落在笥檀面前。

“不要靠近他，”它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尖细: “那个外表欺骗了你，他是个不死的怪物!是个恶魔!他会吃人!”

“吃人”

“对!就是吃人!”

它尖叫一声: “我看到了，他们都是实验室出来的怪物，是为了掠夺我们的!身体里都是肮脏的血!死了才好!”

“可怕的人类，居然创造出这样的东西!太可怕了!”

“原本一切进行得都很好，感染吧!都变成我的孩子们!他们不敢进来，再也不敢轰炸了!”

“可是我没想到他们会有这种怪物存在，残忍又狡诈!我不想跟他遇到!他是专门来对付我们的!”

“我可爱的孩子们啊，他是刽子手!”

笥檀安静地看它，只问: “他吃了谁”

“全家哈哈哈!全家!他们这种怪物会失控的，你知道吗，光是想想我就好欢喜。失控的怪物杀了全家，最后……”

怪物疯癫地摇摆着。

“最后他吃掉了那个男人的心脏，简……简竹君，就是这个名字，是他的父亲!”

笥檀仿佛听到自己的前胸被心脏撞得咚咚作响。

他听过这个名字，在那个有着行岚的福利院里，那个背着长枪救走了行岚的男人，就叫简竹君。

而且……

简山南在二区时，就跟他说过自己的家庭，跟眼前这个怪物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我很幸运，出生在城里，出生的时候，亲生父母都在。

——后来，在我八岁的一天，家门外围了一圈吟诵者和士兵，他们说……我父亲突然失控，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记得简山南那时的表情，唇边有浅浅的笑，眉头却微微皱着，半张脸隐在漆黑的影子里。

大骗子。

怎么早没有发现!

怪物的声音更加高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