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之域十三
“简山南!”
笥檀借着后坐力跳起，接连的轰鸣声从枪口推出，两枚穿甲弹落在面前巨大的封闭箱体上。
紧追着穿甲弹炸开的痕迹，又是几枚冷冻弹跟上，黑色封闭物的表面上开始发出簌簌的崩裂声。
可还没等接下来的燃烧弹在缺口里炸开，淤泥般的菌塘晃动起来，仿佛有生命一样开始蠕动攀爬，涌向黑箱的缺口。
很快的，崩裂的地方重新被填补完整。
笥檀从半空中落下，似乎是对他有了畏惧，落脚处的菌塘向后退去，只留下没过脚踝的深度。
行动再没有之前那样受阻，但他却没能立刻擡起炮筒。
这东西太庞大了，他站在这里，仿佛面对一头巨象的老鼠，不知多少次尝试突破都没有成功，甚至没得到一点简山南的回应。
这是从未遇到过的情况，他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感受到——没有进入休眠期的怪物是怎样无可撼动。
虽然没有见过简山南的力量，可这么久毫无动静，他也很清楚，就算简山南还活着，也无法长久地坚持下去。
而他在这里能得到的晶石能量有限，面对眼前的庞然大物，刚刚的程度已经算是极限。
汗珠在下颌汇聚，濡湿的短发贴在脸颊上，这次暂停后歇息的时间更长，再擡头时，那个缺口已经完全找不到了，像是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破坏的速度永远快不过修复的速度。
可他已经没有多少晶石可供挥霍了，再这样狂轰滥炸下去，不光救不回简山南，连这个身体也要消散。
“简山南!你在哪儿!说话!”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居然没出息地带了些哽咽，连半点回声都没有地，很快消失在空荡荡之中。
明明之前不久还能牵着手贴着肩，能听到那个始终不愠不火又让人生气的声音，还在假模假样地说喜欢他!
他明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此时却第一次有种惶恐，像是与这个世界唯一的关联……就这么断了。
笥檀蹚着菌塘向前走，手中的炮筒换回横刀，刀刃狠狠切进去一尺多长，再无法前进，反而被渐渐推出来。
连刀和枪炮都无法贯穿的东西，拳头砸在上面更是无济于事，他知道这个道理，却止不住地一次次锤过去。
“简山南!是死是活给我吭一声!”
“充什么英雄好汉!谁要你管我!”
“你他妈的赶着去送死，别指望老子给你守寡!”
“你在不在……”
随着手下一顿，他的咆哮叫骂声戛然而止——这一拳落下的手感太不对劲。
一张脸慢慢从黑箱表面浮现出来，脸颊的轮廓与黑箱融为一体，淡金色的额发下遮盖着紧闭的眼睛，嘴角还挂着一道长长的血痕。
笥檀腾地退了半步，手中刀刃毫不犹豫地一划而过。
那张脸忽然咧嘴笑起来，在刀刃砍到脸上之前，往旁边滑了半米远，头从黑箱中慢慢伸出来，一直向笥檀身后绕过去。
奇长的脖子顶着简山南的头，诡异恐怖得像是噩梦。
“笥檀，”简山南温柔喊他: “我要死了，救救我啊。”
笥檀慢慢向后退，不敢背靠黑箱，横刀拦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的怪物。
简山南向前探了探头，仍然柔声细语: “笥檀，我喜欢你啊，你喜欢我吗你会因为我是个怪物，嫌弃我吗”
“去你妈!”
横刀在笥檀手中飞快换成七七反冲手枪，在一米的近距离突然开火。
那张脸被打得后退一段距离，很快停住，黑洞洞的弹孔里没有鲜血流出，倒开始从里向外蠕动着什么。
浅色的新木填补上来，连着那张脸的样貌也随着弹孔里的蠕动逐渐改变，一张中年人的脸遮掩在金发下，说不出的违和。
“嘻嘻，你怎么知道的”那怪物笑起来，咧开的嘴角一直向脑后延伸，却仍然无知无觉的，越笑越厉害: “嘻嘻，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的”
笥檀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因为他告诉我的啊。”
怪物脸上的笑容凝固住，眉毛抖动两下，终于开口说话: “他怎么告诉你的不可能!他根本没有工夫管你，不可能跟你说话!”
“是啊，是啊，”笥檀笑得更放肆: “谢谢你这么诚实啊，看来他还活得不错，那我可就放心了。”
怪物呆了呆，忽然左右扭动脖子咆哮起来: “你骗我，你骗我!”
粗大的枝条从黑箱里蓦地钻出，仿佛两只大手包抄过来。
笥檀闪身后跳，几枪急射，但树枝繁密，这几枪只断了微不足道的几处，更多的树枝铺洒而来。
他翻手几刀斩断一片，还没来得及再躲闪，巨大的力量撞在身后。
笥檀被那力量撞得踉跄几步，可背后的疼痛远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
那怪物呆了呆，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似的，又疯狂大笑起来。
“他居然还护着你，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居然还自不量力地护着你，真是可爱啊，可爱啊，我还是要说他好蠢”
笥檀用刀撑着地面才没有扑倒在地，看着距离半米开外的树枝纠缠舞动，忽然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间。
那里的黑色吊坠不见了。
即使简山南提醒过他很多次，他仍然是不会下意识地为自己撑开光盾。
从来习惯了一往无前，没有谁会这样保护他。
怪物的脸贴在光盾外，裂开夸张的嘴笑，语气变得亲昵起来: “你怎么会变成这种没用的样子呢我的兄弟。”
笥檀喘着粗气慢慢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摇晃够了，才平静问: “谁是你兄弟你认识我”
怪物欢快起来: “你忘了你忘啊!难怪你会跟区区人类混在一起!还卑微到要靠丑恶的人类来保护你!”
笥檀心跳得快起来，有些喘不过气。
那些朦朦胧胧的东西走马灯似的在记忆里起伏，但临阵被这种垃圾话影响，也不是他能做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