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之域三
笥檀在变成废墟的商店上睡了一觉。
有了昨晚的教训，他觉得还是开阔的地方更友善一点。
不过这只犰狳也不算什么用都没有，虽然肚子被打开了花，但厚实的身体足够提供一个避风又柔软的地方，只要不碰到流了一地的血就好。
那条尾巴……在乱枪急射之下，已经逃之夭夭。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这说明尾巴其实并不是归属于这只犰狳，操控尾巴的另有其人。
也就是说，在城里还有其他带着敌意的未知人，或是人群
临睡前，他习惯性地在口袋里摸了摸，才想起来他心爱的蘑菇们已经夭折在废墟
养了那么久的娃儿，还没来得及体会香香原木的快乐，就没了。
也许是被他的乱枪急打震慑到，这一夜都再没有什么东西敢来打扰他，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有轻轻的脚步声出现在夹巷里。
笥檀微眯着睁开眼。
脚步声小心翼翼，来人的模样也与这声音十分符合，是个十几岁的女孩。
一束手电光在手里左右晃动，看见巨大的犰狳后并没有惊叫，只是更谨慎在远处站着，轻声喊: “哥哥，你还好吗”
也许是因为在微冷的风里，女孩的声音有些发抖。
电光从笥檀身上扫过去，他像是在迷迷糊糊中被惊醒，坐起来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懵懂问: “谁”
“呀!还活着!”女孩喜不自胜地压不住声音，忙向身后喊: “你们快来!”
笥檀从犰狳身上跳下来，看看从夹巷里擡着担架出来的两个年轻愣头青，恍然大悟。
“你们是住在这里的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们还有多少人”
“你没有受伤啊!”女孩诧异地惊叫起来: “这么大的东西，你是怎么做到的!”
笥檀向腰上一拍: “小意思——你们其他的人呢”
“一会儿再说，天亮之后会有很多怪物，这里很危险。”女孩做了个嘘的手势，拉着他走，吩咐两个年轻人: “把这东西拆了，内脏不要，动作快点。”
笥檀被拉进夹巷前，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挺听你的话。”
“他们傻嘛，所以叫阿傻。”
距离巷子口还有一截路的时候，女孩推开墙边暗门，一道向下的台阶出现在门口。
这条地下通道也不知存在了多长时间，散发着盖不住的潮湿和霉味，手电的光都被长着青苔地墙面吸收，只有极弱的亮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后面。
女孩脚步轻盈，走得很快，面前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地形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笥檀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无声笑笑，问: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薇拉，”女孩声音轻快，好像他们现在只是在玩躲猫猫的游戏，而不是被地面上的东西逼下来的: “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因为我知道你们这样的男人，接下来就是想和我约会。”
笥檀失笑。
“小姐知道的还挺多。那有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和陌生男人呆在同一个小空间里吗”
薇拉的肩忽然抖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若无其事的模样，娇憨地一甩辫子: “那又怎么样，你敢做什么”
“不敢，”笥檀见她说归说，神色还是戒备起来，忙举起手表示自己无害: “开个玩笑而已。我是被另一个小姐雇佣来的，她叫南南，想让我把她的父母救出去，你认识她吗你们年纪差不多。”
“当然认识，”薇拉示意他走在前面， “我们是同一个年级的，隔壁班，一起玩过。”
“那可太好了，她的父母呢跟你们在一起吗你们是多少人城里还剩下多少人”
“没见到她父母，我们大概十七八个人吧，都是偶然躲在这里聚起来的，就算出去地面上，也只在这周围。地下迷宫的路太多了，还没碰到过人呢。”
笥檀想了一下: “你们昨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子弹声啊，爆炸声啊，响得好激烈，我们以为又是军队冲进来呢，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
“就我一个，只是枪带的多了点，可惜昨晚都被弄坏了。”
薇拉同情地看他一眼: “那幸亏我们找到你了，不然你早晚会像他们一样。”
“他们”
迷宫尽头的门被推开，里面的情形回答了笥檀的问题。
这里与安瑞仓有些类似，一看就知道是大混乱时期用来避难的地方，只是相比之下更荒凉一些，别说有什么热闹人气儿，这么大的空间，连桌椅都少得可怜。
在沿着内墙墙根边铺了长长的席子，躺满了人，约莫二三十人，或坐或卧，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连他们进门时，都没有人向这边看一眼，只是穿梭在人群中忙着打针包扎的几个人向他们点点头。
墙上的油灯只间隔地点燃了几盏，影子在地上被无限拉长，混乱地交错在一起，像是一群幽灵生活在这里。
薇拉引着他向里走，轻声解释: “其实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最近总有人闯进来。他们受了伤，我们却做不了什么，食物，水和药品都不多了。”
“我想也许是军方的人，他们应该是进来救你们的。”
笥檀的目光从地上蜷缩的人身上掠过——那曾经是个身手不错的雇佣兵，如果还有意识，应该会喊他的名字，毕竟他们曾经一起出过任务。
“救我们的!”薇拉叫起来: “他们如果死了，我们怎么办!”
“是啊，他们如果死了……”
他们走到了席子的一头，旁边的人刚起身离开，笥檀的视线无遮挡地与侧躺在席子上的那人对视在一起。
冷静如他，差点当场骂出声。
狗东西鬼鬼祟祟的，肯定又在偷他的蘑菇!不对!狗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薇拉停住脚看他: “怎么了”
“我刚刚是说……”笥檀目不斜视地木然走过: “死了也没事。”
大厅尽头是拼在一起的几张桌子，他们过去之前，就有人摆好了食物，除了常见东西外，还有罕见的卤肉罐头。
“饿了吧，”薇拉给他装好盘推过来，自己倒饿极似的连吃了两勺，好奇问: “你不饿吗”
笥檀撑着腮，看着她暧昧地笑: “不急，我习惯早起之后先放空一会儿，你先吃着，我喜欢看。”
“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薇拉脸上的笑意几乎无法控制，故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