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之域二
数着太阳第九次落下去的时候，笥檀终于远远地看到了陆地的影子，发誓短时间内再也不出海了。
闻到海的味道就想吐。
海边离城市边缘有段距离，虽说仍然算是低辐射区，却并不适合居住。
他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远远看到一些建筑物的尖顶，残破成不完整的形状。
一直到越过城门口的哨岗，笥檀才看清这座城如今的样子。
出乎意料的是，城中的损毁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按照安然的说法，从意外突发的第一时间，就有怪物在城中肆虐，还有军方的轰炸，照理来说，应该鲜血遍地，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但是没有。
这里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城市，人们只是在很久前搬走了而已。
高辐射区也有不少这样的地方，人群消失后的地方会变成野兽的乐园，损毁程度会比现在看到的还要厉害一些。
安然的描述给他勾勒出应该走的路线，先往城南，到安然一家曾经躲避的地方看看。
街上非常安静，没有关紧的门窗和布帘被海风拍打着。
笥檀随手推开一扇门，趁着天色还有一抹蒙蒙亮，进去找到了一盏油灯，灯里还有大半壶油，味道还好。
出门的时候，他留心细看了这间民宅。
靠墙摆放的家具都已经翻倒碎裂，门被暴力扯开，连墙壁都出现裂纹，不难想象闯进来的东西有多大力气。
但很不和谐的，屋子正中放着桌面完整的餐桌，一条桌腿断了半截，被断砖垫好。
——有人在怪物闯进来之后，垫好了桌子。
他随手在桌子上摸一把，浅浅一层灰，完全不像被轰炸后荒凉很久的样子。
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曾经在这里碰头，吃饭或是聚会。
再出门时，街道上已经黑了，海风吹过的声音凄厉起来，在边边角角里发出尖锐的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笥檀张开手，点点萤火飞出，向四周消散而去。
头顶上仍然是光和彩在流动，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拧着结地想不明白。
二区的兵荒马乱里，没有方尖塔，自然也没有极光出现在夜空，这倒是可以理解。
可中心区的晶矿区里没有方尖塔，却仍然一切安然无恙，天空中的那层庇护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踏上四区之前，本以为跟二区是一样的，可他又想错了。
——极光还在，城里却乱了，这是他没料到的。
笥檀彻底糊涂了，这三个地方情况各有不同，却又两两重叠，彼此有相同之处和不同之处。
这倒让他有了明确的目标——四区城中心的晶矿区里，总归是要过去看看。
在这样的情况下，留在城里过夜明显不是什么好选择，但如果城里真的有什么出现，夜里遇到的可能性却是最高。
他站在原地犹豫一会儿，还是随着萤火的指引，向南走去。
城区的面积不小，走了很久，地面逐渐凹凸不平起来，放低的油灯照出一个脚印，大概有他一条腿那么长。
脚印方向是从中心向外跑，笥檀跟着走了没多远，硕大的脚印痕迹失踪了。
这么大的东西，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最后的足迹里有大片红褐色，沾一沾还有些粘稠，没有完全干涸。
“什么鬼地方”
笥檀嘀咕一声，看到萤火的微光向前延伸，指向一扇卷起来一半的铁卷门。
门上的招牌歪在一边，勉强能看出几个字。
——洪春百货。
就是安然说过的那个藏身之地了。
笥檀扳住门边打算往上擡，可没使多大劲，卷门的一边脱落下来。
用铰链串在一起的大片金属响亮地撞在地上，层层叠叠刮擦的声音响亮刺耳，波浪一样传出去好远。
他后背贴着墙，手扶在枪上，一动不动地等了一会儿。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也没见哪里有什么东西出现的样子，这才举着油灯进门。
里面的确是个商店，货架上日常里能用的东西都被拿走，连里面的仓库也是空的。
据安然说，这里曾经容纳了三四十个避难的人。
可是从进到城里以来，他什么都没看到，不光没看到人的踪迹，也没有尸骨，甚至连安然说的被军方轰炸的残肢都没有。
难道有幸存者躲起来，还好心收敛起他们的骨头吗
明天绕着城走两圈，看看有没有大片墓地，也许就能确认这件事。
可是……如果没有呢是安然提起的那个怪物吃掉了所有残骸吗
笥檀里外转了几圈，一无所获，把柜台上搭的一条毛毯抖一抖，提着去角落里坐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晚就可以在这里睡一觉了。
寂静如约而至，一直如此。
睡觉之前，他习惯性地把通讯器摸出来。
以前没有的时候不知道，用了才知道，原来除了可以联系到人，还有可以打发时间的小东西。
是简山南之前就给他都安装好的，特别了解他一样，都是他喜欢的，其中最喜欢是种蘑菇的游戏。
图鉴上的蘑菇只差最后一页没有解锁，但这个先不着急，他打算先把上一批蘑菇卖了，正好攒够钱，去商店里买那截提高生长速度的香香原木。
垃圾东西，浪费他时间，讨厌的简山南。
灰色的蘑菇堆里多出了一个扎蝴蝶结的新品种，笥檀笑得咧开嘴，习惯性地点进好友列表，那里只有一个名字。
系统提示:好友哥哥在两分钟前偷走了您的国王蘑菇。
“……”
他花了将近整整一天时间养的国王，没有国王就买不到香香原木，没有香香原木，他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狗东西是有多丧心病狂，才半夜三更地蹲在这儿等蘑菇成熟。
“凸(艹皿艹)!不共戴天!”
不等他表达自己的愤怒，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国王蘑菇想要添加你为好友。
笥檀无话可说，他觉得简山南跟自己是有多大仇，偷了蘑菇不说，还搞个小号来恶心他。
他狠狠点了拒绝，然后戳开了好友头像: “你自己没有蘑菇吗!偷我的!要不要脸!”
消息发出去才反应过来，虽然现在通信大部分通过近地长波传输，不知道这里的基站还在不在覆盖范围内。
商店里的香香原木还在俏皮地眨眼睛，是他买不起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