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森十七
受了接连的惊吓,卫澜终于在笥檀摔在面前时彻底被击倒,两腿发软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想要爬过去看看。
“没事,他只是一时兴奋,没控制好输出量,消耗太大,睡一会儿就好了,”简山南弯腰把人扛起来,向卫澜伸出手: “我们先去开阔的地方,能站得起来吗”
卫澜羞愧得想原地隐形,他好歹也是军人,帮不上忙也就算了,现在还被吓得爬不起来。
“不……不用您帮忙,”他狠狠掐了自己几把,勉强站起来: “我自己可以。”
除了洞口,外面是一条被狂轰滥炸过的通道,不难想象这两个人是怎么过来找自己的。
卫澜看得心惊肉跳,忍着恐惧轻声问: “殿下……它,那个东西,会不会醒”
“就算是个死人也醒了,”简山南微微侧身,让卫澜走在前面: “幸亏是现在这个时候,不然我们现在恐怕都会被压扁。”
“休……休眠期的原因”卫澜小心地在前面开路,不经意回头才发现,简山南一手扶着墙,正停下来急促地喘息着。
“殿……殿下,我来背吧!我来!”
简山南摆手让他继续向前走: “没事,他现在不沉,继续向前走,再不远就有可以歇脚的地方。”
他说的歇脚地的确不远,但也不大,大概十多平的大小,在笥檀轰出的那条通道旁边。
卫澜眼看着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渐渐愈合闭拢,飞快生长的岩壁并没有向这边靠拢,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去,帮着简山南把笥檀平放在地上。
“殿下,刚刚……发生了什么”
“之后再说,”简山南低头看看身上的仪表盘,微微松了口气,示意他坐下: “它被笥檀打怕了,我再照护一下,这里基因干扰浓度很低,你趁现在吃些东西。”
卫澜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听到这话如蒙大赦,忙脱下背包和屏蔽服,只来得及简单客套几句,就狼吞虎咽地忙着填起肚子。
再次拉好连接帽盔的拉链后,他才注意到简山南不光盘膝坐在笥檀身边,还牵着笥檀的一只手。
虽然大概能想到,这是怕刚刚的突发情况再发生,把人拉住了才好。
可那殿下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只手上,温柔得让他不敢直视,他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在这里好像有点多余……
非常多余。
“殿下,”他小心问: “您脸色不太好,有没有受伤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没有,只是消耗大了些,”简山南的目光仍黏在笥檀身上,摇了摇头: “你先睡一会儿,我等他起来之后守着再休息。”
“那……万一这个东西……”
“不要紧,这里还算安全,如果有什么事,我会叫醒你们。”
卫澜知道自己的确顶不上什么用,也不磨蹭,翻身就侧卧在一边,努力安定下心神逼自己入睡。
可还没等他调整好姿势,听到身后极轻的一声叹息,有人开口问他: “少尉,当初……”
卫澜忙转过脸来。
简山南似乎心中十分挣扎,纠结一会儿才继续问: “当初卫长老……关于孵化器中的实验进度,有没有说起过什么”
卫澜一骨碌坐起身,听到自己砰砰乱响的心跳。
他比谁都更想知道从前发生过什么,可以他这样敏感的身份,能继续在圣堂效命已经是恩典,又怎么敢打听多余的事。
可他知道,父亲当年曾负责一项非常非常重要的项目,常常几个月不回家。偶尔回家见面的机会,他觉得父亲的状态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他听到父亲说起过一句试验进展顺利,可在那之后紧跟着的,却是父亲更多的忧虑,没有对他说过。
“抱歉,父亲他严格遵守规矩……并没有在家里提到过孵化器里发生的事,”他压低声音,怕惊动谁似的,斗胆猜测: “殿下,是不是这边的事……跟他有关这个怪物……是他造出来的吗”
简山南摇摇头: “不是的,不要多想,卫长老的实验与这里无关,我只是随便问问。”
也许是心理作用使然,卫澜觉得他像是看了一眼一旁的不屈。
在一片沉默中,卫澜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和缓下去。
简山南这才托起笥檀的手,顺着纤长的手指一根根捋过,有带着火药味道的体温。
他克制地将指尖凑在唇边点一点,轻轻用脸颊蹭了蹭,慢慢在旁边躺下,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眼中的笑意终于肆无忌惮地溢出。
“这么嚣张的小家伙,以前还知道装乖,现在连装都懒得装,这样也好。”
“卫长老说你一定会回来找我,我没想到你会是这个样子回来。”
“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初那些话……真的是你托卫长老告诉我的吗不过不管怎样,是你嘱咐我的事,我都一直尽心尽力在做。”
“可是人类快要走到尽头,只有被挑选的才能活下来,我的手里都是同胞的血,不知道如果你看见了……会说什么……”
简山南的自言自语停顿了许久,翕动口唇,默念着祷告: “谨以我身奉献给未知的神明,是您创造了世界,将生机与希望赐予我们……”
他俯下身,将乌黑的发梢在唇边沾沾。
“感谢你给予我信仰,让我在黑暗中向着光明前行。”
“我发誓,永远忠于圣堂,永远忠于人类。”
***
卫澜也是经常在战场上跑动的人,习惯了迅速补充体力的快速入睡,没过多久就彻底醒过来。
在身后的两个人仍然是一坐一躺,但跟他睡着之前却完全颠倒过来。
简山南已经睡着,醒着的人是笥檀。
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笥檀用一边手肘垫在殿下简山南的腹部,纳凉似的,另一只手把一把匕首耍出了花。
那把匕首瞧着眼熟,当初他可是真真儿地看到,笥檀拿这东西把阿尔瓦割得七零八落,血流一地,那架势跟现在一模一样。
“笥檀!”他吓得寒毛倒立,不敢高声喊,生怕笥檀手一抖就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你冷静一下!我们现在不是敌人!”
笥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担心,忍了半天,还是用手盖着脸,不可自抑地狂笑起来。
“不是敌人又怎么了你家殿下好奇怪啊,我真想把他剖开看看,研究研究,你想不想看”
卫澜听他话里全无恶意和杀气,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慢慢挪过去的时候,看到了摆在简山南胸前的东西。
那是几颗晶石,随处可见的晶石,看来笥檀刚刚打算下手的对象就是这些晶石。
他大着胆子打量了片刻,纳闷问: “你打算干什么”
笥檀的指尖点在晶石上摇晃着,用余光看他: “少尉,这里有七颗晶石,你知道它们都有什么区别吗”
“不知……”卫澜的头摇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七个区的晶石,对吗”
“还挺聪明的,然后呢”
“区别吗……”卫澜犹豫一下,考虑到眼前的情况,还是说了实话: “算了,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秘密,你既然这么问也该是知道吧,七个区产出的晶石虽然作为货币可以流通,但是它们身为晶体的本征特性都不一样,比如磁化度,能量频谱之类。”
“那你知不知道你家殿下用是的哪种”笥檀问他。
卫澜挠头: “殿下……殿下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心区,应该用的就是中心区的吧。”
笥檀摇摇头,挑起一颗晶石向着简山南压下去,晶石坚硬的边缘将胸前的皮肤压出痕迹,却没有半点可以融入的样子。
卫澜有些傻眼,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殿下使用的必然是中心区产出的晶石,可眼下的事实否认了这个想法。
更何况,他也能想得到,正是因为这些晶石都用不了,笥檀才有现在的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