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他不断的赚钱,以为这样对他才好,又以为从最上这里拿越多钱,就占据了他越多的关心和时间。
即使明白了,回到过去,最上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她一路就是这么走下来的。
而重新浏览了自己的人生,他发现自己是如此成功、有名,被所有人注视着,却又被所有人不看在眼里。
夜幕悄然降临大花园。
蓝紫色的月亮如星星一般散布于夜幕,仿佛黑丝绒上洒了一片玻璃珠,折射出幽魅的冷光,照得大地的人类花园似幻梦,如地狱。
在死前不久的时刻走出回忆,最上已是成年的样子。眉狭长,鼻高翘,遮了些眼仁的单眼皮,好似厌倦一切,瘦窄的脸突出了本就锋锐的五官。
“没有规定在这真理俯拾皆是的境界里不能做什么、必须做什么。”
未鬼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把对自我的醒思和对人生本质的迷思放一边,人生来不是来受苦的,思考也不是为了痛苦。”
“你想说什么?”
最上盯着虚空中一点,木然问道。
未鬼指着路边无人公园。
“去玩吧。”
最上迟钝地朝他看看,忽地笑了出来。
未鬼荡秋千、爬滑梯架。他兀自怔怔看着月亮正在纷纷坠落的苍穹。
真好啊,做神明……
不受困于人身,不烦恼于世事……不作恶,不行善,每天玩些无聊的破游戏,看花,看云,看蚂蚁,孩童一样,一段废铁轨玩一天,浑然不觉时光的流逝,过往影响不了他,未来奈何不得他。
而人,就连死后成了恶灵……
月亮落下时仅拉出一道光华的线,痕迹由深至淡,消陨是静谧的,不知往哪去了,会不会落地,落地又是何种光景。
渐渐地,月亮落净了。
夜幕被月亮划过的地方好像起了褶皱,如同一片漆黑毛发的兽皮。
“冷吗?”
经未鬼一问,最上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未鬼坐在滑梯底边。竖着两手,一只细腿蜘蛛在他两臂间织网,圆圆的,脸盆大小,即将竣工了。
“过去这么久了?”
“我们三个时间不一样,你的时间没过多久。”
“蜘蛛也有它自己的时间啊。”
“嗯。”
未鬼对蜘蛛道了谢。
蜘蛛擡了擡前腿,吐丝滑到地上,未鬼双手维持着那张完美几何结构的网,披到最上身上。
细薄到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最上肩背毫无感觉,却有种盖了毯子似的温暖……
“刚才该谢谢它的。”
最上转向之前的来处,那里已经没了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亮纷杂的线条,里面人来人往,花丛攒动。
“那是?”
“月亮落尽,是花园嘉年华开启之际。”
最上盯着其中最显眼的,一个缓缓轮转的蛛网状的巨大设施。
所有东西都像建筑设计图一样,线条散发着各式荧光,听未鬼说最上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摩天轮。
“听说过。”
“做人的时候没玩,连做鬼后都没玩过吗?”
“没有。”
“我也没玩过。”
“那……”
最上朝那边走过去,未鬼拽住他,往相反的方向走。
“真难得你居然不想玩。”
一股复合了无数种花的香气迎面扑来,最上眨眨眼,嘉年华近在眼前了。
“白天他们没有花香,现在这是?”
“是你初来那时六情只得一半,没有嗅觉。”
“……”
最上恍然,没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