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木楠雄11
相比嘉年华的其它场所,摩天轮附近空荡异常。
“如果你不停留在任何一个高度,任何一个角度,任何一个可能里,那么一周后就下来。”
和不要回应的警示不同,这更像未鬼一句随意叮嘱。
“我在
最上反应了一下,想起他是神。
这里的规矩听来千奇百怪,但细想都无可置疑。
“其实我不是很想……”
“去吧。”未鬼后退一大步。“上面见。”
说法明显自相矛盾。
“一切都是现实、都被允许。”他不是在卖关子,这里的事物无法言说、不可思议,只有亲身见了才能体会。“享受你自己。”
最上走进入口前,回头看了眼,未鬼在原地悠闲的四处张望。
摩天轮的一个座舱落在他面前,复杂的机械结构历历在目,他登了上去,舱门自动合上,从最低点逆时针向上移动。
他发现自己身处于三面玻璃的密闭空间中。
正常的座椅,浅蓝的舱顶,平滑的玻璃。
他朝座椅对面的窗走近,窗外是夏天。
一个陌生的男孩在窗外的绿化带旁朝他招手。
最上听他和自己聊游戏,约下午出去玩。
母亲下班背着他熟悉的那个旧包,边翻钥匙边走过来,见他在窗边便朝他笑笑。
最上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和刚才的男孩差不多的年纪。
再一眨眼,窗外是他的家里。
男孩朋友在客厅,隐约可见厨房中母亲的身影,窗上倒映出行道树和他的影子。
最上擡起空着的双手,影子没有跟着擡手,它自有行动,他只是借着这双眼睛,看到这种碎片化的人生演进,与他人生发展略有偏差的可能。
屋内弥漫着冰霜黑气,这是恶灵显形的前兆。
看不清厨房的情形,沙发上的男孩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动,七窍流血,凝聚成形的恶灵看向了他——
最上后退,被座舱座位绊倒,歪进了座椅里。
影子显示他也死了。
换做最上,那是随手除灵不会有印象的程度。这个可能里,他没有觉醒能力。
摩天轮刚起步,缓慢移动着,还未升到一半高度。
他走到左面玻璃前,想要看到比划着远处秋意盎然的公园,看模样是长大后的男孩。
最上想起男孩好像是他初中时的同学。
如果不是成了名很少去学校,他们会成为朋友啊。
因为没有迈入灵能界后搬走,所以住在老宅里,互相离得近,到各自长大都联系紧密。
玻璃反映出的自己坐在书桌前,似乎做着翻译,或是编撰字典的工作,是最上想象不到的生活。
据未鬼所说的,能看到这种可能是由于换了角度。
最上贴近了窗,玻璃也迎面而来,扣在他眼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透过3D眼镜看到影院银幕,左右是母亲和朋友。
忽听一声遥远的尖叫,一个黑衣男子提枪走进放映厅,朝观众席咧开疯狂的笑。
最上下意识后仰,接触到的不是影院柔软的靠背椅,而是座舱冰冷的后壁。
应该只能通过三面玻璃的镜面,窥见种种人生演进。
没有觉醒能力的他和身边人会死于恶灵,没有觉醒、成名,也没碰见恶灵则会死于恶人……
抱着这回自己怎么死的猎奇心态,最上向右侧玻璃看去。
他居然过着普通的生活,没有遇见恶灵恶人,也没有与人相恋成婚,普通地与亲友生离死别,独自死去。
尽管只是几个片段,也足够感受到生活的日复一日,琐碎漫长。
摩天轮转过一个直角,持续上升,开始转第二个九十度。
最上起身走到正面的玻璃前,想看高度大幅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还能有什么不同。
镜中映出一名身穿婚纱,冷峻英气的女子。
最上起初以为这位眼熟的女子是自己的妻子,直到映出走进房门的母亲。
母亲过来亲热地搂着她,热泪滴在她的裙摆上,低低地说。
[你就像另一个我,更好的我,我想把我从未得到的关爱成倍给你……]
最上从未看过母亲如此动情落泪。
原来生为女孩,母亲会这样爱她。
他把手放在窗上——
重症监护室里仪器的光芒反射过来,闪烁在她戴着婚戒的纤秀的手掌边,呼在玻璃上的雾气与惨白的病床融合成一团白烟,其中是虚弱的母亲。
只要觉醒了能力,即使不使用这种能力平凡生活,也不能使母亲免受咒疾。
商谈咒杀委托的手机聊天界面熄灭,反映出被搬空了的家,陌生的丈夫留下离婚协议书摔门而去;
大厦玻璃墙倒映出她提着钱袋的影子,窗外垂直掉下一个怨灵缠身的人;
空荡房间光洁的白地砖映出她生机消逝的脸,和被恶灵分割蚕食的残尸。
最上擡头盯着座舱浅蓝的壁板,缓了片刻。
母亲还是死了,她也随之自杀;到底有没有一种觉醒了能力的情况下,母亲可以免于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