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你可是个男孩子啊!
妈妈总是这么鼓励他,让他加油向前,对他说自己是她的一切,如果他完了,那她也就全完了。让他争气,不要让别人看不起她。
贺真也就点点头,然后转身关门。
他们的交流在贺真上了初中后就少得可怜,贺真不想说,她也没时间问,偶尔的休假贺真也在学校。
老师和学校成了贺真生活的全部。
刚上初中那会儿他的日子还算好过,因为流言还没传到他们班上,只在以前那几个同学之间流动,但很快,一个月之后,贺真的同桌开始用不屑的眼神看他了。
其实刚开始贺真都能接受,这些对他来说无可厚非,只是眼神而已,不去看,不去感受就什么都没有。可他们越来越过分。
那时候没有分班,但从每次的考试来看三班是绝对的尖子班,他们班排第二,最差的是七班,才初一就已经有人放言自己职高时要去学什么什么了。班主任也不去管那一部分人,只对那些成绩好的,有上进心,想学的人负责。
七班可以说是艺术班,里面有很多是走艺考路线的,还有不少学篮球田径的。
那时候都觉得初中很恐怖,如果没有大哥大姐护着自己就肯定会挨打,他们六年级的时候关于拜大哥这个传得很凶。也确实有人去拜,初二的,初三的,然后在教室里炫耀。
男生还没什么,打把游戏在网吧就能知识人,然后在加个好友,打个篮球,吃串烧烤,关系就这么混熟了。女生想要拜大哥大姐就有点麻烦,拜大哥可以请身边的男生的介绍,但关系不牢固,除非发展成对象。这样看就只能拜个大姐了,但拜大姐很麻烦,一些狠角色不想收只会化妆,谈恋爱的小妹,所以必须做些成绩。
贺真,就有些不幸。
一开始是没有人找贺真的,因为他毕竟是个好成绩,如果告老师的话,老师肯定是偏向贺真那一方,那她们就惨了,不过总会出一些意外。
他们做成绩的时候被贺真撞见了。
贺真被警告了一番,熄灯后被拖进厕所警告,但只是扯着他的衣领骂一骂他,告诉他如果敢跟老师说就怎么怎么样,你是知道的。然后又回去睡觉。
那时候他们还小,不知道那些残忍的手段,也没有胆子那么做,连打人都没用力。
那是刚开始的初一,刚开始。
贺真谁也没告诉,按他们说的,没有打小报告。
事情是发展成之后那样的呢?贺真记不大清了。
但老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办公室就在教室的旁边,就算不用心去听,很多时候一个不经意也会知道这些事情的,但他们还是秉持着不来找我,那我就不管好了的态度。
历史老师说,每一件重大的事件都有导火索,矛盾点,可是那件事情没有。语文老师说,一件事到另一件事都有过渡段,但是没有。
现实生活跟书本不一样,让人措不及防。
很多事情充满了戏剧性。每一件事情的发生不一定需要理由,因为我想这么做所以就这么做了,仅仅是想。
其实还有一点,贺真一直不愿承认的一点,他看起来就是很好欺负的样子。逆来顺受,隐忍不发。
暴力这种事没有休止,跟毒品一样会让人上瘾。从贺真第一次选择沉默的那一刻,他就被缠上了。
他的成绩严重下降,不过那些人只上了初一。
他们走后肯定还有其他一样的人,但那些只内斗,然后就是抽抽烟,打打架,谈谈恋爱,跟老师对着干。偶尔对向贺真的目光还是不屑又嘲讽的样子。
看呐!没人跟他玩,他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那个时候大多数人就是这么想的,看不顺眼的人一大堆,因为长相,声音,衣服……
既荒唐又滑稽。
贺真不是唯一受此待遇的人,但却是最沉默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从小学开始就没怎么跟老师交流,这个习惯一直陪着他到高中。
高中好了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干,没有人无聊的欺负别人,至少没有暴力。
直到杨小曼的事情发生。
那对贺真来说就像是在看另一个结局的自己。
死亡。
那个贺真一直觉得遥远的词语,突然一下子拉进了距离。下坠的感觉就像是背上驮着一块石头沉海。
贺真无法呼吸了,窒息感来的强烈,鼻腔与心脏都变得难受。
他死了一秒。
然后将姜禹搂得更紧,更用力。
做/爱就像是在宣泄愤怒,姜禹第二次感觉到刺痛。
可贺真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起来比他更加难受,天这么冷,鼻尖都是红的。
姜禹没有吻他。
贺真这一天都黏人的很,但又不说话,姜禹快心疼死他了。
“你要哭了吗?”
贺真摇头,“我没有哭”
“那就快哭吧,就在我怀里”
说完这句话,姜禹把他圈进自己的怀里,像是等待贺真流泪。
当贺真在他怀里哽咽,抽泣的时候姜禹用嘴唇慢慢的触摸他,安慰他。
他慢慢知道姐当时为什么可以冒着一无所有的风险去跟温旭结婚了。
当他了解到自己找到了自己灵魂的另一半时,他就再也不想一个人了。跟这个人在一起,他的心可以死去一万次,再复活一万零一次。
我的爱,我灵魂的一半。
“知道吗?我刚才死了一次”
“那你现在怎么是活的?”
姜禹低声道:“因为你活过来了”
贺真突然又想哭。
十九年,只有姜禹让他哭出来。
他伸手去摸姜禹眉尾那道疤,看了姜禹一眼后轻轻的用嘴唇触下去。
姜禹由着他,等他从那些情绪里脱身,然后讲给他听。
贺真将耳朵贴在姜禹的胸膛,道:
“我们学校有个女孩子死了,就在我面前,这是真的,我认识她,我同桌是她哥哥,她死的前一晚我们还见过面”
“自杀?”
“嗯,从六楼跳下来的。老师让我们不要乱说”
“别难过,这种事情出来的话一般都是息事宁人,毕竟,是自杀。别难过”
贺真挪了下位置,道:“她不是自杀的!反正没那么简单!”
“哦?”
“前一天我们去小卖部的时候她哥哥发现她身上有伤,然后问她是不是李老师,之后的我就没听了。他哥哥回来后说晚上给他父母打个电话,先把事情告诉家长。然后晚上回寝室的时候她就来还我之前借给她的书,他哥说她可能要转学,你想想,事情得多严重啊!结果第二天她就这样了!”
姜禹把玩着贺真的头发,道:“学生自杀这种事一般都是校方给钱,拿钱消灾,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你一说那个什么李老师,而且身上有伤,那应该可以申请调查吧?”
“真的?”
“嗯”姜禹问贺真:“是不是被吓到了?”
贺真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我只是很难过,很伤心”他再也没有这么难过了,难过像空气,渗入他的身体。
姜禹拍拍他的背,发现他的背有微微的汗湿,问:“要不要脱掉?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