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谢纨自梦中惊醒。
一睁眼便看见了青钰那张快要喜极而泣的脸,他大声嚷嚷着通知门外的宫人,高兴地唾沫星子横飞:“快去禀报陛下,我们少爷醒了!还有……对,快去把江夫人请来,还有将军……”
谢纨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空洞地望向眼前的虚空。
“少爷,你可算醒了。”青钰当时被谢纨留在了谢老太太的身边,没有带走,故此逃过一劫,“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听说那护国寺的佛塔都快烧塌了,根本进不得人,大家都忙着抬水救火,可那火势依然不减,后来陛下不顾众人劝阻,非要进去救您……当时那火势,硬闯进去就是送命,陛下说北疆初平,大盛屁股还没擦干净,还得用人,不许别人跟去,就孤身一人闯入了佛塔……”
谢纨将目光移向他:“佛塔?”
“对阿,少爷您忘了吗?谢裴文那疯子将整座琉璃塔炸塌了一半,您被那黑烟呛晕在大火中,咱们陛下为了将您从火海中救出,后背都被灼伤了,足足半月才见好……”
“那他呢?”
“谁?”青钰眨了眨眼,“陛下应该快下朝了,奴才找人通传去了,陛下应该马上就会赶来了,您不知道,您昏睡的这段日子里,陛下他……”
“不是……”谢纨截口打断他,“我问的是谢裴文,他……怎么样了?”
“他呀,早就烧成灰了,北疆已平,蛮人已退,谢裴文那混蛋也下地狱了,从此咱们也都不用再担心……”青钰话还没说完,就见谢纨突然挣动了一下,翻身下床,他连忙拉住他,紧张地问,“少爷您要去哪?”
谢纨甩开他的手,嘴里呢喃着:“我要去见他……”
他推开屋门,被脚下的门槛绊到,失重感一下袭来,但预想中摔落在地的实感和痛感却没有到来,他抬头发现是盛殊将他拉进了怀里。
一瞬间,谢纨竟然觉得这个怀抱让人恶心地想吐。
“怎么了?才刚醒,你想去哪?”盛殊温柔地揉了揉他额角的发,偏头看向青钰。
青钰一脸懵地出来朝他行了一礼:“回皇上的话,少爷方才一醒,便问奴才谢裴文怎么样了?奴才如实答了,少爷却突然冲了出去……”
谢纨冷汗连连,胃里一阵翻腾,好在他昏了半月,真要吐也吐不出什么来,他干呕了两声,然后又挣扎着想拉开盛殊圈住他的手臂。
“无忧是不是担心谢裴文是诈死?”盛殊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别担心了,他已经死透了,北疆天狼另一党已经把新狼王的位置坐稳了,曾经追随过谢裴文的狼卫残党,全都于那日自戕于琉璃塔外,无一存活。”
“不可能……”谢纨不知什么时候,眼睛已经红透了,他喃喃道,“他不会死,他不会死……我要见他
!”
盛殊心里一沉,谢纨昏迷时,时常让他感到心绪不宁的怀疑破茧而出。
难怪谢裴文当时还不算是穷途末路,可却自己将自己困囿于死境,难怪谢纨明明没受什么伤,却昏了足足半月……
“他对你做了什么?”盛殊沉声问,“他……”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因为他在谢纨眼角看到了泪,在盛殊印象里,谢纨自从脱去了肉嘟嘟的稚气模样,就再也没哭过了。
前世他被自己折辱的时候没哭,得知父母双亡后也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但现在……他居然为了这么个杀人如麻的人流泪。
与此同时,谢家一众人也赶到了,见两人僵持着,以为谢纨刚醒就又和盛殊闹了什么变扭。
谢老太太忙上前苦口婆心道:“无忧阿,皇上为了救你出来,也受了不少罪,你就别和他闹了。这……无忧也才刚醒,他受了委屈,心情不好,陛下也莫要和他计较了。”
盛殊心不在焉摇了摇头,然后不顾谢纨挣扎,将他拦腰抱起,又将他送回了房中。
江晴岚看出了一些不对劲:“怎么了?”
“您来替无忧看看。”盛殊的语气晦暗不明,“谢裴文可能在他身上下了什么东西。”
“什么?”谢老太太一听这话就炸了,“那小畜牲临死都不放过我们无忧,我们谢家造的什么孽阿!”
谢叔群还算冷静,他摆了摆手,示意谢老太太安静些:“母亲,您小声些,无忧才刚醒,别惊着他了。”
江晴岚见谢纨又是挣扎,又是吵着要见谢裴文,当下一狠心,就用银针将他又扎晕过去了。紧接着,她又替他把了好几脉,摇头道:“脉象正常……谢裴文擅用巫蛊之术,我不通此道,还得去请石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