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商队已经在路上行了快三日了, 离江南据说还有近十日的路要赶, 谢纨终日睡在马车中, 无聊了就翻翻书,转眼就又困了, 还能再睡一觉。
但人不可能一天一夜都在睡, 无聊的时候他也试图找谢攸宁聊聊天,但谢攸宁这几日似乎更沉闷了, 他说了一大段话,谢攸宁就点了点头。
一次两次倒是还好, 但她敷衍的次数多了, 谢纨也就自讨没趣,不想再找她聊了。
但谢纨因为太无聊, 今日三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偶然便观察到了谢攸宁拿筷子的手,她的手指骨节分明, 但远没有这么纤长, 况且……因为他们祖母迷信,说女儿家若是拿筷子的位置离筷子头太远, 以后便要远嫁,祖母自是舍不得自家孙女远嫁了, 于是便逼她将手指端得近些。
谢纨微微皱了皱眉, 有点怀疑,却又不敢确定。
“阿姐,你记不记得祖母说过, 筷子要端的近些,日后才不会远嫁?”谢纨状若无意地问道。
谢攸宁头也没抬,径直扒了一口饭,然后含糊道:“她如今又不在,你信这个?”
“不信。”谢纨顿了顿,又道,“可是阿姐,你常年习武,前些日子我还笑话你手糙,怎么今日一看,虎口与四指指腹的茧怎么都消失了?”
他这话说到这里,连江晴岚都狐疑地盯向了谢攸宁。
谢攸宁微微一怔,紧接着很轻地一笑。
谢纨顿时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忙大喊道:“何统领!”
与此同时,青钰掀开了停靠在山路边的商车的车帘,惊慌失措道:“不好了少爷,我方才解了个手回来,便发现何统领被人用匕首刺死商车前,而那些跟我们一同来的暗卫,似乎是吃饭吃到一半便晕过去了……”
“你究竟是谁?”谢纨对着“谢攸宁”,冷声质问道,“我阿姐呢,你将她藏哪了?”
只见那“谢攸宁”不紧不慢地撕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下生的温文尔雅的人彬彬一笑:“哥哥,好久不见——裴文还以为得靠裴文故意露馅,你们才能有所怀疑,没想到哥哥竟自己瞧出来了,好厉害。”
他背过手,大半个身子都还露在外头的青钰被他的人一个手刀便劈晕了。谢裴文静静地立在原地,又见江晴岚身子一晃,整个人突然倒了下去。
谢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眼皮也越来越沉:“你……”
他居然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药!
谢裴文一把将他接住,然后颇为温柔地将他扶到了他在太卑鄙?唔……下药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不过盛殊派来的那队暗卫太厉害,裴文的手下正面打不过,必要时行必要之策,不算卑鄙。”
谢纨仍强撑着睁眼瞪着他。
“哥哥且安心睡了,让裴文去将这些人送走,不让他们再打扰哥哥的清静。”谢裴文似笑非笑道。
谢纨眼前一黑,终于失去了知觉。
谢裴文淡淡然看了他一眼,而后又伸出手来在他面颊上一碰,触感柔软而光滑,和他曾肖想过的一样。
“替盛殊来送信的那只大雁、还有那些昏迷的暗卫,全部处理掉,别留痕迹。”他吩咐完外头的黑衣人,又对向谢纨,发出了一声叹息般的呢喃,“我不想杀人的,可是他们挡我的道了。”
“我们……得快些走了,盛殊就快要发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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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谢纨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困在了一间暗室中,双手与双脚皆被细铁链所缚,这屋子里不知是没设窗,还是现在是
黑夜,外头一丝光也透不进来,他刚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眼睛让谢裴文给挖了。
屋内没设窗,自然就也不会摆炭盆,然此时是寒冬腊月,他只身穿一件薄衣躺在稻草上,冻得牙根都发颤。
他整个人贴在那堆稻草上,蜷了约莫着有半个多时辰,才终于听见了寂静之外的声响,外头“嘎吱”一声——是有人推开了铁门。
随即一朵昏暗的火苗摇晃着朝他越走越近,谢纨双手一撑,借着那盏昏暗的烛火,抬眼看上去,便看见了那人垂在腰侧的一只白玉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