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雁风看向了盛殊。

盛殊脱口回答道：“这些人是冲着谢纨来的, 要么是谢裴文派来的, 要么就是阿洛法, 更甚者，是他们俩联手了。”

前世阿洛法他们之所以能攻进京都, 是由盛殊授意, 又由谢裴文亲自去说服他帮忙完成这场戏，现在想来, 那时阿洛法可能就是对谢裴文开了“谢纨”这一个条件。

如今虽然谢裴文年不过十四，但盛殊还是有些后怕, 毕竟从前他能成的事, 现在指不定依然可以。

“明天一早你就走。”盛殊压低了声音，语气不容置疑, “朕会给你安排好乔装打扮后的暗卫和常年往返的商队马车，你切记，穿着打扮且换成商贾的模样, 途中也尽量不要下马车, 也不要在哪里停留太久，知道了吗？”

谢纨咬了咬牙：“知道了。”

“嗯。”盛殊见他乖乖接受了, 顿时松了一小口气，“先找家客栈换身干净衣裳, 别着凉了, 今晚你便就歇在宫里吧，等天亮时朕送你走。”

谢纨没多想就拒绝了：“我从前与我祖母提过此事，她说她从小在京都长大, 老了也不敢离开这片土地，况且此去江南舟车劳顿，她已经老了，即便用了解药也活不过三年，所以她不愿意走。我今晚要回谢府，再陪陪她。”

盛殊心中有些失落，但面上却不曾表现出来：“好，那朕明日……”

他想亲自送谢纨走，但又怕让不轨之徒发现了谢纨的行迹，只好改口道：“明日朕会远远看着你走。”

两人在横倒着多具尸体的水渠边，默了好一会，厚重的湿衣粘在身上，一阵风卷过，冷得能要了人的命。

谢纨：“若陛下无事要说的话，那无忧就先回去了……”

盛殊顾不得身上快要被冻硬了的衣裳，他此时极想上前去抱抱谢纨，哪怕是一触即分。要送谢纨去江南避难是他想出来的法子，也是他亲口向谢纨提的。

他原以为自己能以大局为重，圣明且果决地放谢纨走，但临到此刻，他却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谢纨走。

如若谢纨待在江南不愿再回来了呢？江南多才子佳人，那些世家公子温润如玉，良家小姐温柔似水，谢纨万一对谁动了心，往后再不愿施舍他一眼，该怎么办？

可惜……诺大一个京都，放不下皇帝的这点私心。

“朕方才说朕有一个旧愿，但那盏天灯被射落了，恐怕神仙是看不到了。”盛殊克制地低了低头，“朕不敢说了，怕说出来这愿望便要坏了。”

“唔……等朕平了外族人，等大盛江山一定，朕便从朝堂脱身，你想去哪我便与你同往，好不好？”

谢纨的眼角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道：“若陛下从朝堂脱身不得呢？”

盛殊一愣，随即又笃定道：“你信我，至多三年，只要你肯等我。你要是乐意为后，我就继续为帝，你若不愿意，想娶一房妻子，那我嫁入你们谢家也是成的。”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透。

谢纨一家除却谢老太太和谢叔群，都被暗卫护送着钻进了商队的马车中。大概是因为盛殊特意叮嘱过，那马车表面上虽然看起来有些破旧，但内里却打扫的干干净净，车里还铺了柔软的棉底，上头又盖了好几张皮毛，躺在上头也很稳，可以一路睡着到江南。

他一躺下，江晴岚便拿了一张狐裘过来替他披上：“如今才出京都，天还是凉，你记得多穿几件衣裳，不可贪凉。”

“还有攸宁，你也多穿些，虽然你常年习武，体魄比你弟要好些，但毕竟还是人，受凉了还是要生病的。”江晴岚叹了口气，又

寻了另一件狐裘给她披上，“你比你弟穿的还少，两人都不让娘省心。”

谢攸宁默默接过了那件狐裘披风，然后继续抱着她的剑坐在车厢的角落里，微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不过她从前就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一路上都不吭声也实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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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谢纨已经离京两日了，他一离开，盛殊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徒然缺了一块，空寂得像一座深山，连寺庙中敲响的钟声的余韵都能在一整座山中回荡好久——他觉得自己此时孤独极了。

这日午后未时，忽然有宫人急急来报，说谢家大小姐求见。

盛殊心里一沉：“完了。”

面上却依然沉着：“还不快去将人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