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显文半咬着唇,回忆起那个场景,仍然觉得毛骨悚然。
“虽然奴才那在御膳房当差的好友算是一个人证,奴才也私藏了一些他给奴才的药粉,不过奴才还是怕他卸磨杀驴,于是拼命求您让奴才来这给先帝守陵,一是为了报答先帝从前对奴才的恩情,二是这皇家陵园戒备森严,奴才窝在这,虽不能与外界沟通,倒也比留在宫里或出宫安全。”
盛殊记得后来自己赶回了宫中,找到了曹显文在养心殿所埋下的那包药粉,也寻到了那名证人。只不过后来,他又莫名其妙地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他重生前最后的记忆是在谢纨死后,那些被压抑的、被深埋的记忆终于崩溃地破土而出,乱成了一堆剑麻,将他的心划得血肉模糊。他只要想,就浑身都疼,像是每一分血肉和每一寸骨头都在被万蚁噬咬。
那之后,他日日罢朝,把自己关在无忧殿中日日饮酒——他实在太怕清醒了。
皇位江山并不是他想要的,富贵荣华也不是他所祈盼的,而他真正所求的,只是那个人而已。
可他却亲手把自己平生最喜欢、最想要的人毁掉了。
他想,谢纨生得那么好看,一定不愿意看见自己慢慢腐烂的样子,于是他狠心将他的尸骸烧成了灰,然后埋在了谢纨生前的寝宫外的树下。
盛殊喝到酩酊大醉时,便会徒手去那树下挖。
有一日恰被来无忧殿寻他的谢裴文看见了,谢裴文叹了口气,无奈且惋惜地说:“陛下,都这么久了,您也该醒了。”
盛殊不理会他,继续在泥土中翻他亲手埋下的那罐骨灰
坛子。
谢裴文又在原地站了会,终于等不下去了,他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接着面无表情地划开了自己的手掌,鲜红且温热的血尽数流到了他手腕上的那串红珠子上,尔后那红珠子活像会喝血一般,将他的血一滴不落地吸了进去。
很快,那串珠子就变得透明起来,露出了里边蛊虫的真身,那虫子浑身发着诡异的红光。
与此同时,刚刚找到骨灰坛,并站起身的盛殊脚一软,居然朝着谢裴文僵直跪下了。
那坛骨灰倏然落到地上,正对着盛殊的方向磕碎了一小块,从里边泄出了一些白灰色的粉末。
盛殊艰难地挪动着双手,试图将那缺口堵上。
谢裴文莞尔一笑,温声道:“陛下,只是一堆灰而已,若陛下实在喜欢的话,裴文可以让宫人们将其和在狗食中,让狗吃了,今后让那狗陪着陛下便是了,好歹狗还能跑会动,是个活物。”
盛殊在他的控制下还是松了手,那坛骨灰倾泄而出,而盛殊只能抬头,双目无神地平视着前方。
谢裴文颇为满意地问:“你毕生所求的人是谁?”
盛殊机械地答道:“谢……”
但他茫然的目光又变得挣扎起来,迟迟不肯道出后面的两个字。
谢裴文眯了眯眼,提醒他道:“是谢裴文。”
盛殊也跟着念了一遍:谢…裴文。”
“你最恨谁?”谢裴文又问。
盛殊依然挣扎:“谢……”
“你最恨的人,是谢无忧。好了,我再问一遍,你最恨谁?”
“谢……”盛殊眼中血丝遍布,额角青筋凸起,他手上拿着从骨灰坛中拿出来的匕首,拼命站起身,然后痛苦道,“不!”
不是无忧。
谢裴文没料到他居然还能站起来,当即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你是我的奴,三魂七魄皆应听命于我!”
盛殊不顾万蚁噬心之痛,跌跌撞撞地朝着谢裴文扑了过去,谢裴文虽不像他装出来的那般文弱,但盛殊此行也着实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很快,他就被盛殊用力惯在了地上。
那把匕首,就抵在他心脏上方。
谢裴文惊道:“你疯了?!杀了我,你身上的蛊虫便会反噬攻心,你死的只会比我更快!你不要活了吗?”
盛殊置若罔闻,将那匕首狠狠刺入谢裴文心脏的同时,他七窍皆流出了血,但他仿若感觉不到疼一般,一点点又爬回到那坛骨灰边上。
蛊虫控心,可盛殊已经心死。
他将匕首藏在骨灰坛中,策划了一场并不高明的复仇,虽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一切都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