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殊半蹲下身, 揪住了曹显文的头发, 让他的脸被迫从地砖上抬起来:“朕再问你几个问题, 若你不老实,朕就让你在先帝灵堂前将大盛所有折磨人的酷刑都受一遍。”
曹显文对上皇帝的眼神, 而后又匆匆避开了:“陛下尽管问, 奴才定知无不言!”
“朕查到半年多以前,你曾经在宫外与谢裴文碰过数面, 又曾会于京都明月楼数次。你一个总管太监,和那时候的他能有什么交情, 何以在明月楼内与他一谈便是半个时辰?”
“这……”曹显文的眼珠微微动了动, “奴才……与谢二公子会面,不过是从前机缘巧合下, 得以偶遇,言谈有缘,便结成了半个知己。”
“可朕怎么听谢裴文说, 是你先找的他, 逼他替你找‘药’?”盛殊斟词酌句地说道,他这话完全是为了诈曹显文才现编的, 并不是很有把握。
曹显文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虽然仍犹豫不定,但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复琢磨了一下盛殊的这句话, 料定他已经查到了一些什么, 若他此刻还语焉不详,那这个阴晴不定的皇帝有可能真的一怒之下赐他几个折磨人但死不痛快的酷刑。
“奴才不曾向他要过什么药,也并非是奴才先去找谢二公子的, 而是谢二公子自己找上了奴才……”
盛殊听到这里,终于松开了手。
原来曹显文从前位及总管时,每月俸银还不算特别多,所以经常偷盗宫中的一些值钱物件,借着自己有出宫替主子办事的职权,将那些物件偷运出宫换钱。一开始还只是削下一些金器的边角,后来变本加厉,盗卖的金额越来越大。
后来有一次,竟在黑市让谢裴文给碰上了。
“宫里有些贵重物品,这底下都刻有御印,有时京都那些大小商铺不敢收的,奴才便都拿到黑市去,那儿会有识货的人高价收去。”
那日的谢裴文是一贯的温和有礼,他半点没有撞破别人龌龊事的尴尬,反而佯装什么也没看见一般,拱手对曹显文作了个揖道:“曹公公,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逛?”
曹显文未曾想会碰见他,毕竟两人也不过是在宫中举办宴席的时候见过几面,不过好在曹显文身居其位,哪怕自己忘了吃喝,也不能忘了这些进过宫的贵人们的脸。再说这谢裴文的样貌又着实不错,要记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谢二公子,本公公是奉圣上的旨意,出宫办事的,碰巧路过此处,不想竟有幸碰上了您。”曹显文将两手揣进袖中,“近日天寒,不易在外边多待,公子最好还是早些回去吧,本公公也要准时回宫,免得圣上怪罪。”
谢裴文温和一笑:“那裴文就不耽误公公办正事了。”
接着他看向刚刚从曹显文手中高价收了那御用物件的商贩道:“陈叔叔,今日生意如何?”
那商贩露出了熟稔的笑容,他用夹着外乡口音的官话回答道:“还算不错,今日你姨煮了羊肉汤,裴文不如去我那坐坐,喝碗羊肉汤暖暖身子。”
谢裴文:“不必了,今日家里也过节,裴文不在不好,替我向姨问个好。”
曹显文原本想转身离开,却不料听到了他们俩聊的这么一茬,听起来似乎两人还是故交,关系很好的样子。
就在他愣神之时,已看见谢裴文从那商贩摊上买了他方才卖出去的那一物件。
谢裴文别了那,走到他身侧,这才慢吞吞地说:“曹公公方才出手的这个小瓷瓶裴文很是喜欢,想必回去送了我祖母,她老人家定然也会喜欢的,到时候裴文再与她说,这原是曹公公手里的……”
说到这
里他突然顿住了,偏头用那双含笑的眼睛盯着曹显文。
曹显文的脸色变了又变:“公子……”
“裴文觉得和曹公公有缘,今日一见如故,不如改日在明月楼一叙?”
那宫中偷财物的宫人不少,曹显文以为像谢裴文这样的人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插手,不料他却与那商贩相熟,现下人证物证俱全,他也只能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了。
彼时他还顾家,每月为了能多寄些银两回家,这才蒙心做了这些小偷小摸的事。且他对老皇帝又敬又怕,生怕谢裴文去告了自己。
半月后曹显文如期赴约,谢裴文交给他一小包半透明的药粉,让他想办法混入盛殊的食物中。该药粉无色无味,即便用银针也无法验出毒性,谢裴文告诉曹显文,每次只需在他饮食中添一些,无需太多,不要求盛殊一定能吃进肚子里,只求不被他觉察。
曹显文原是不愿的,但在宫里好容易走到这一步,他实在不想前功尽弃,于是便冒险将那药交给了自己在御膳房当值的好友,又给了他自己攒下来的好几个月的俸银。
“他说,奴才只管将药放入您的饮食之中,您吃没吃进肚子里,奴才就不必管了。”
盛殊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开口问:“然后呢?”
哪怕被曹显文动过手脚的食物他没吃,可那时谢纨却也是常给他带吃的,谢纨没心眼,谢裴文想下药简直轻而易举。
况且那时,盛殊虽显得油盐不进,但对谢纨却格外没防备心,他送来的食物,自己便从没剩过半点。
“后来先帝病重,您开始把握朝政大权,又几乎是将先帝□□了起来,谢裴文私下里与奴才说了他的计划,那时奴才已经和他绑在一起了,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能在先帝气您不孝之时,故意提出以黄连丸来报复您的想法,先帝后来也应允了。”曹显文咽了口口水,又接着道,“不过那其实并不是黄连丸,那是谢裴文准备好的。”
“奴才那时看见了,那药丸子……是虫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