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儿。”老皇帝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你想知道……朕将他藏到哪里去了吗？”

盛殊迟疑片刻，脑子里突然映出了那口黑漆棺材的影子：“棺材……”

他猛得起身，转身却见身后有二十多个暗卫冲上来，已经将自己团团围住了。

他又一回头，却听老皇帝说：“朕早猜到，你对朕有恨，所以留了一批死士，潜伏于这大殿之下。朕好歹长你几十岁，知人老不中用，难免要留张底牌。”

“曹显文，去，将大殿里那口棺材抬来。”

“曹显文……”盛殊目光阴冷地看向他，“你想反吗？”

那大太监跟在老皇帝身边已有数十载，早已混成了人精，早前假意归顺盛殊，佯做盛殊安插在老皇帝身边监视他的暗子，他的父母亲戚皆在盛殊的掌控下，所以盛殊对他虽不是十分信任，却也没有太多怀疑。

曹显文向他福了一福，道：“二皇子，奴才家从前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从记事以来，便从未吃饱过饭。后来奴才九岁那年，便和八岁的弟弟一起被送进宫做阉人。奴才还记得前一夜母亲与我们说，咱们进宫，以后说不定可以得荣华富贵，日后衣锦还乡，定要再来孝敬他们。奴才和弟弟于是对进宫一事充满了向往。”

“但……弟弟自幼体弱，年纪又太小，没能抗住阉刑。后来过了很久，奴才才有幸得了皇上赏识，第一件事便是差人送钱回去。曹家渐渐富贵起来，但却只字不提奴才，只说这钱都是他们后来生养的小儿子出息挣的。”

“奴才在这宫中一路走的如履薄冰，而他们却嫌我是个阉人，配不上他们曹家。”

老皇帝半垂着眼看着他，目光里似有慈悲，他温声道：“苦了你了。”

“二殿下，若你想要我父母宗族的命，尽管拿去吧，那些人，当年狠心将奴才和弟弟送进宫的时候，奴才便当他们已经死了。”曹显文道，“奴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凭的是陛下的宠幸，不是别人。奴才一介阉人，看不懂其他的，唯知人活着得知恩图报。”

“好了。”老皇帝道，“快去将无忧请来，免得他醒了，怪朕轻慢了他。”

“是，陛下。”曹显文带了两个侍卫前去，将摆在正殿里那口棺材抬了进来。

老皇帝一拂手，那两名侍卫就将棺材盖掀开了。盛殊的目光同时间移了过去，一眼便认出了里边那个被捆成了粽子的谢纨，可惜此刻他已经被一群死士制住，不能靠近那口棺材。

“你想对他做什么？心怀不轨的人是我，无忧他什么都不懂，还请皇上放了他，您若对儿臣有怨，尽管冲着儿臣来……”

“朕

是对你有怨，也正是冲着你来的。”老皇帝眯了眯眼，“殊儿，你说，骂你打你，甚至是卸了你的四肢，斩了你的脑袋，这些对你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伤不到你的心。但是无忧这孩子，他是你的逆鳞，朕只有要了他的命，方能让你心死。”

盛殊面色阴冷，几乎要将自己的牙齿咬碎，再混着血沫咽进肚子里：“你若是敢动他，我就让整个大盛偿命！”

“你知道吗？殊儿。他被你保护得太好了，你日日囚他在府中，怕心怀不轨之人对他下手。可是你忘了，无忧这孩子，谢家故意将他养废，你也试图将他困在桃花源里。可活在人间，太单纯不是件好事，想将他骗出府何其容易，不比用糖葫芦将稚子拐走难许多。”

“我再说一句，放了他，我这条命，要杀要剐随你。”盛殊一字一顿道，“这宫殿外边，全是我的人，我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冲进来……”

老皇帝截口打断他道：“朕知道，你不会无备而来，但在这群死士面前，你倒是可以撑到你的人进来，但也无暇他顾。无忧的命，可要比你的好得的多。”

“在此之前，朕予你两个选择：一，喊人，让无忧来殉朕；二，吞了朕给你准备好的药，忘了你的软肋，后生只为我大盛，做一个刀枪不入的好皇帝，振兴我大盛。”

说完他深深地望向盛殊，那眼神仿佛在问——你，要怎么选？

就在他痛苦犹疑之际，老皇帝又开了口：“曹显文，二皇妃不参是非，善良斯安，赐贴加官。”

盛殊骤然挣大了眼。贴加官，又名加官进爵，是以桑纸覆于人犯面门，然后往上喷水，使人犯呼吸困难。接着便层层往上覆纸，再如法炮制，直加到人犯窒息而亡。

他眼睁睁看着曹显文往谢纨脸上覆桑纸，看他清醒过来，然后开始痛苦地挣扎。

“不……”

“殊儿。”老皇帝似是叹了口气，“忘了他，于你于他，都有好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曹显文加到第三层的时候，盛殊方才那分犹疑便破碎了。

“放过他，把药拿来，我吞了便是。”盛殊几乎不忍去看棺材中挣扎着的人，他将口中的话咬得支离破碎，最后只剩一声近似哀求的话，“别动他，其他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