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殊带着他坐上了来时青钰找来的一辆马车, 两人沉默良久, 盛殊才从脖子上解下来一只短骨哨。

这只骨哨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的骨头做成的, 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

“给你。”

谢纨记得这只骨哨，前世盛殊终日带在身上, 几乎从没解下来过。他抬头, 看向盛殊：“给我做什么？”

“这只骨哨，吹起来像鹰唳, 是陈皇后留下的遗物。”盛殊一字一顿地说，“京都以内, 只要你吹响这只骨哨, 顷之便会有暗卫出现，听你号令。”

谢纨怔了怔, 又将那骨哨塞还给他：“这是陈皇后的遗物，我怎么好随便拿，再说在京都中除了皇城, 最安全的地方便是将军府, 我不需要这个。”

盛殊执意要给他戴上：“这批暗卫原是陈相留给陈皇后的，可惜陈后并无子嗣, 才叫我得了便宜。圣上如今并不信任我，所以这骨哨我不便用, 给你倒是最好的。”

他这话说的直白, 谢纨听得懂。当今圣上人越老，疑的人越多，而且如今朝中官员虽多, 但养养守家的护卫便够了，谁敢背着皇上养一批暗卫？

盛殊留着这骨哨，其实也是不敢轻易用的，但……

谢纨仍然不解，他扯了扯盛殊给他戴上的骨哨，颇有些不适应：“你送错人了。”

“没送错。”盛殊淡淡然回道，“最近这京都中恐不太平，谢将军随时可能带兵去压制胡军，你即便身在将军府，也不够安全。”

“听我的，收下吧。”

谢纨偏过头，冷笑出声：“二殿下又何必如此，无论您日后娶的是我还是谢裴文，哪怕您谁都不娶，想必我父亲都会扶持您登上皇位的。他这个人一向是一根筋，既然认定了皇子中您最能当成一个好皇帝，便不会轻易变卦。”

“谢纨。”盛殊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我不是因为想借机换取你父亲的信任……”

“那殿下敢说从接近我的那天开始，便从来没有存过这种心思吗？”谢纨突然怒了，前世坐在他面前的盛殊是大盛的天子，他若敢与他起争执，轻则被关在无忧殿，重则直接被打入冷宫。

他压根没什么机会和这个人发火，所有隐秘的、压抑的不满突然嘶哑地拉开一道口子，谢纨冷冷地抬头，望着眼前的这个人。

盛殊的呼吸微滞，随后垂眸，一字一顿地说道：“从来没有过。”

谢纨轻哼了一声，满脸写着“我不信”。

此时马车外的车夫“吁”了一声，接着转头冲马车里喊：“二位爷，已经到城门了，此处马车不能随便过，劳请二位爷自己出城门了。”

“你想带我出城？”谢纨疑惑地拽住要起身下车的盛殊的衣袖，同他一起下了车，“我爹说最近胡人南下，外头乱得很，叫我没事不要离开京都……”

他一路嘟嘟囔囔地说着不愿意，但这里是城门口，谢纨往日不常来，对这里不太熟，所以本能地跟上了盛殊。

盛殊带着他走向守城的士兵，紧接着掏出一枚金腰牌以示，那士兵们齐齐行了个礼：“二皇子。”

“跟我来。”盛殊牵起谢纨的手腕，带着他穿过城门，又避开一批士兵。

谢纨随他向前走去，随后便透过那群正在施粥的和尚，看见了一大批衣裳褴褛的妇孺，他走近到其中一个和尚身边，问：“这些流民从哪来的？”

“施主，贫僧眼下分不出神，不如您亲自去问问他们？”那正在施粥的和尚只扫了他一眼，便知他只是个不谙世事小少爷，或许是近来见惯了苦难，不觉便对这些高门子弟存了一点偏见，所以他的态度并不是很好。

这些流民大都席地而坐，谢纨便走到一位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大娘身边，半蹲下身问：“大娘，你们是从哪来的？”

那位大娘的脸上皱纹丛生，嘴唇干裂，再加上全身尽是灰扑扑的，看起来格外的沧桑，她将空碗放下，叹了口气，操着一口很浓的口音说了一大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