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纨吃饱了饭，他原本就有些倦意，一篇还没读完就有些昏昏欲睡了，好在有青钰送来的浓茶吊着他的眼皮，才让他没有立即睡着。

谢纨的脑子确实不差，但其实不太适合读书，有智力天赋和有努力天赋是两回事，他得靠咬牙切齿地回忆前世后来受的委屈才能继续读下去。

这一读就读到了晚上亥时，青钰在一边剪烛芯，一边掩手打了个哈欠，他的声音闷闷的：“少爷，已经亥时了，该更衣就寝了。”

此时，江晴岚正端着刚刚切好的水果，和谢叔群一同过来，却发现谢纨房间的小窗口外已经站满了人——

老太太带着她的贴身侍女，甚至还有平时打扫院子的下人都猫在那里偷看。

“母亲。”她轻轻唤了一声，把那几人吓了一大跳。

“嘘！”祖母朝她摆了好几个时辰的书！”

两人顺着那条小缝看去，只见谢纨一手托腮，一手捧着书，眼睛半睁着，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背着古诗。他的意识显然已经迷蒙了，一点也没注意到小窗外的动静。

倒是青钰，很快注意到了他们这边。

他捧起一盏蜡烛，缓步朝小窗边走来：“是谁在那里？”

偷看的众人吓了一跳，那群小厮和侍从立马溜了，只有老太太和两夫妻没动，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偷看的行径。

青钰打开窗，突然看见老太太那张已经生了许多皱纹的脸，吓得连退两步，差点没将蜡烛砸到地上。好在听闻了动静的谢纨也跟着起身过来了，他轻轻托了一把青钰的背，然后抬头看见一脸慈祥地望着他笑的祖母。

“祖母？”谢纨捏了捏青钰的后颈，示意他冷静点，然后又道，“祖母什么时候来的，为何不进来？”

谢纨刚问完，外边的三人便走开了，然后推开了屋门。

江晴岚端着果盘进来，放在他书桌上：“怎么念书念到这么晚？寻常这个点，你不是都已经蒙头睡了吗？”

她寻常总会先来瞧一瞧谢纨，如果谢纨睡了，她便给小孩掖掖被子，然后端着果盘去送给谢攸宁，谢攸宁要是也睡了，这份她亲手切的果盘，便只能便宜给谢叔群了。

“寻常读书人，哪有亥时就睡的？我听夫子说，那些寒门书生，都是要背书背到鸡鸣时的。”谢纨说道。

祖母抢过他手中的书，剥了一颗冰葡萄送进他嘴里：“那怎么一样，人家那是寒门。你若想要入朝为官，祖母替你说一声便是了，只要你想，那乡试、会试，祖母都能让你赢得头筹。最后那殿试，你也知道皇上他老人家挺喜欢你的，你去说几句好听的话，想必他也不会让你落榜的。”

谢纨微微皱眉：“祖母，这样是不对的。”

谢叔群也说：“是啊母亲，那些书生寒窗苦读十年书，就只有这一条出路，如此做法，岂不是对刻苦的人不公平吗？”

老太太向来舍不得见谢纨吃苦，她委委屈屈道：“那我们家无忧读书该多辛苦阿。”

“祖母，我不辛苦，不过是将玩乐的时间用在正经的事上边罢了。”谢纨说，“无忧今年好歹已经十五了，再荒废下去可不行，男儿家怎么能一辈子由别人护着？父亲母亲，你们说，是也不是？”

谢叔群点了点头，而后又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但是也不必太刻苦了，你开心最重要，无论我们家无忧怎么样，也永远是我们谢家的骄傲。”

老太太还是絮絮叨叨扯了几句，总体不外乎关于让谢纨早睡的内容。谢纨一一应下，只想快点打发她老人家回去。

半柱香后，三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临走前，老太太还偷偷在小窗外静立了一会，确定谢纨已经上床了才愿意走。

她与夫妻两人走到半途，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们谢家，不能再出一位将军了……我只想让无忧好好活着。”

“母亲大可放心，无忧这孩子，也确实天生不是个练武的料。那三脚猫的功夫，就由他学去吧，孩子长大了，总是要出息的。”谢叔群说。

其实他们三人，没谁不想看谢纨成龙，可是比起让他成为皇家的眼中钉，他们宁愿他没那么耀眼，当个小废物，一辈子开开心心，也没什么不好的。

江晴岚思忖片刻，开口道：“其实我以为，他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吧，只要无忧不想当将军，其他都随他开心。”